这玩意儿肯定是雷克塞。
希维尔听说过雷克塞的传说,最初的艾克赛,艾克赛女王。而那之所以是传说,是因为人们从未有听说过有哪个人能详细的描述雷克塞究竟长什么样。
现在希维尔知道为什么没人能说清楚了。
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遇到雷克塞之后还能活下来。
黑暗之中钻出了一只希维尔从未见过的巨型虚空怪兽。仿佛是紫色的巨岩长了眼睛和四肢一般的怪物爬出来,发出刺耳扭曲的尖啸,口里喷吐着一眼就能明白是剧毒的紫色雾气,她的尖爪让希维尔觉得那足以把一座木屋拍飞。雷克塞的双眼目露凶光,压低了声音的吼声和她背后那比沼地巨鳄还要大的尾巴拍打着土石地面表明,它愤怒的正在准备把主动闯进她洞窟的两个渺小的人类撕成碎片。
会死。
【快!跑!】
卡莎那在头盔之下声线扭曲的呼喊唤醒了希维尔的意志,她几乎用尽了自己成为佣兵以来的所有勇气和毅力,努力驱动自己的双腿让自己动起来。
恰丽喀尔的能量充盈了身体,身边的卡莎迅速射出了一轮紫色弹幕,那些弹幕精准的击中了雷克赛头顶上的岩块,一时间洞窟顶的土石倾泄而下,希维尔希望那能够阻止那只可怕的怪物哪怕一秒。
【■■■■!!!】
雷克塞发出的尖啸像是砂纸一般撕扯着希维尔的耳膜,比起这个声音,卡莎在头盔下的声音要悦耳了一万倍。随着厚重的轰砸声,漫天的土尘遮盖住了雷克赛的位置。
洞窟的震动开始加剧,意味着这里很可能会因为这些动静而开始塌陷。
“跑!”【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了这个单词,她们迅速找到来时的那个通道开始飞奔。在跑动中,火把提供的照明距离十分有限,好在冲在前面的卡莎身上神奇的泛着微微的紫光,在黑暗中像是个信标一样指引着道路。
“右边!”
脚下的大地随着身后雷克塞的移动而不断震颤着,希维尔如芒在背,不敢回头看一眼,洞窟中缺乏流通的空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每一次失足,每一次踉跄,每一次停顿,都会让雷克塞再接近她一点,她不能停下来。
快到了,再往前转过一个拐角,就能看见洞口了。
即使外面还是沙暴肆虐的黑夜,也没有比看见朦胧的天空更让人感到安心的事情了。
冲出洞口的一瞬间,卡莎再次回头朝洞口处发射了更多的飞弹,将整个洞口炸塌。
烟尘弥漫之中,希维尔握紧了手中的十字刃,和卡莎一起缓缓后退。
一段让人不安的沉寂之后,大地又开始震动,仿佛是大地即将裂开的动静。
卡莎似乎感觉到了危险。
【希维尔!】
几乎是在卡莎喊出的一瞬间,希维尔向后一跃,脚下的土地随即破裂,一只足以捏碎一头野牛的紫色巨爪破出地面,伴随而来的是雷克塞尖啸。
“X的!吃老娘一记!”
恰里喀尔在空中回转了一大圈,径直飞向了那只巨爪。金光划过虚空巨兽的表皮,溅出一道紫色的鲜血。
“有用!”
希维尔兴奋地大吼,刚刚的恐惧感消退了一大半——只要能让这只怪物见血,那就说明它并非不可战胜。
恰丽喀尔在空中划过了一个长弧,希维尔必须在它嵌进山岩里之前接住它。
“掩护我,卡莎!”
愤怒的雷克塞将半身钻出了地面,卡莎以如雨的尖刺弹幕回应,但是大部分的尖刺都被那怪物身上嶙峋而厚实的鳞片弹开,看起来几乎对它无效。
【可恶,希维尔,它要扑过去了!】
雷克塞竖起了身上的紫色鳞片,那些鳞片在发着绿光。它看起来十分的愤怒,巨爪剖地,如鳄鱼般的后尾重重的拍打着地面。在希维尔接住恰丽喀尔的那一刻,雷克塞巨大的身躯如炮弹般朝希维尔直冲而去。
“该死!!”
人在遇到生死关头的那一刻,在肾上腺素和高速运转的大脑的双重作用下会感觉时间流逝变缓。希维尔向后踏了半步,双脚坚实的踩在地面上,她看着自己两点钟方向的卡莎正在朝她大吼,又看见如山般的雷克赛猛然朝自己扑过来。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有时间看清雷克赛身上那看似杂乱无章却严丝合缝的石鳞。
雷克塞的右爪朝自己袭来,如果命中的话希维尔必定会断成两截。
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什么牵扯一般的行动。改变姿势,侧身,双腿用力,手中的恰丽喀尔上面浮现了她从未见过的黄金铭文。
希维尔的身体以常人无法做到的机敏跳向了雷克赛右侧的外围,躲过了那致命的利爪的同时,手中的恰丽喀尔划开了鳞片,没入雷克赛的皮肤,在它右边的身体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刻痕。
雷克赛惨嚎一般的尖啸让时间再一次快速流动起来。希维尔踉跄的在沙地上奔跑,然后在即将摔倒之前停下来,她迅速地转回头。
一发虚空飞弹径直的撞在了恰丽喀尔生成的法术屏障上,发出了炸药一般的爆炸声,将希维尔震退好几米。
我又被这把十字刃救了一命,希维尔这样想。
受伤的雷克塞准备再次钻进地底,但是在它将双爪埋进沙石地里的时候,卡莎的能量弹嗖地一下从背后砸在它的脊背上,炸开了一朵更加艳丽的紫花。
随着一声更加凄厉的啸叫声,雷克塞再次在扬起的沙尘中消失,此时卡莎和希维尔大概还隔了三四十米的距离。
【希维尔!能站起来吗!】
“呃…我,我还能行…”
女佣兵努力站直了身子,她还不打算倒下。
地面又一次传来了震动,雷克塞在伺机待发。
希维尔不确定自己能否扔中下一次十字刃,但是她没得选,她只能期待在下一次一瞬间的交锋中,能砍下雷克塞的爪子。
希维尔和卡莎被分隔来了,她们此时也不敢重新汇合,那样的话雷克塞的利爪和巨口能一次袭击她们两人。
卡莎利用岩石跳到了高处,完全张开了她身上的肩荚,随时准备一次更加凶狠的射击。
仅仅过去了二十几秒,地鸣声就突然加大,紧接着,雷克塞那令人胆寒的尖啸回荡在整个绿洲谷之间。
它肯定是冲我来的。希维尔紧盯着地面,等待着这一次的袭击。
忽然,她感受到背后有一股寒意,那是在沙漠上摸爬滚打多年,第六感般产生的直觉。
可是,我的背后是岩…
希维尔的背后十米左右的地方就是岩壁,她一直认为那是安全的地方,可是她错了,而这个错误让她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仿佛爆破一般的炸裂声,雷克塞从岩壁中扑出,覆压而来的猛扑即使张开了屏障也无济于事。希维尔在空中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恰丽喀尔也从手中跌落。
她的视线在飞速后退,随后背后像是被一头野牛撞了一下的冲击感,希维尔感觉到她的视线正在变暗,一切都好像失去了焦距般的模糊。她努力的抓握住即将脱手的恰丽喀尔,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上古战刃发出的辉光。
“可恶……”
......
【希维尔!该死!!!】
卡莎发出一声咒骂。也许这个绿洲谷里的岩石早已经被雷克塞挖穿了,那些岩壁上的小洞口是它用来观察外部情况的工具,而并不是什么其他艾克赛的洞穴。
无论这是不是雷克塞为她们俩设下的陷阱,卡莎和希维尔都已经进入了它的牢笼,想要活着离开绿洲谷,唯有和它死斗。
现在该怎么办呢?希维尔被雷克塞击飞了出去,撞进了乱石堆里,卡莎不确定这一撞会不会折断希维尔的脊椎骨,但是她很确定希维尔很可能还会被雷克塞刨出来咬成两截。
卡莎明白自己必须立即吸引雷克塞的注意力,让它感受到来自自己的威胁,让它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上。
皮肤在刺痛,激烈的战斗让卡莎整个身体都变得灼热。每当卡莎处于战斗状态的时候,与她共生的这副虚空表皮就会开始让卡莎感到焦躁,狂热,仿佛不战斗的话就无法释放怒火。
卡莎聚集了肩荚上的能量,发出一记凝聚电浆,成功的在雷克塞的侧面开了花。
这个战术很成功,但是雷克塞转过头来盯着卡莎,身上的背鳍发出黑光的样子让卡莎有那么一丝后悔。
来自虚空的冲击飞弹从雷克塞的背鳍里发出,卡莎又咒骂了一声之后,被迫在几块岩石之间转移阵地,那些可怜的磐岩被炸的粉碎,无数碎石块在卡莎的皮肤上打出划痕。这个绿洲谷并不是很大,南北窄中间宽的梨型地貌让她难以长时间和雷克塞这种大怪物周转。
不过,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主意。
卡莎辗转腾挪,有意识的在往绿洲谷的出口靠近。她一边要保持移动,一边要观察雷克塞的行动,保证那只怪物不会因为追不到自己而把目标重新转回到希维尔身上。
卡莎猜测雷克塞似乎是以听力来辨别位置,它的虚空炮击的着弹点都是卡莎起跳的位置,这让她逐渐找到了躲避规律。
卡莎在对付这些东西上很有经验,她很清楚像雷克塞这种生活在洞穴里的怪物通常不会有良好的视力,所以她不断的在制造着混乱声响和震动,以干扰雷克塞的听觉。
虚空遁地兽的疯狂尖啸在峡谷里翻腾,卡莎感觉自己脑袋里仿佛又出现了那个声音在劝说自己和那只大怪物争个你死我活。虚空生物都是这样的,卡莎也是。
卡莎听见了背后传来掘地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雷克塞已经钻进了地底,绿洲谷的沙道,树木被它搞得一团糟,几乎整个地面都被它翻了一个遍。
好在它对那个小屋没兴趣,希望塔塔已经躲在了一个好位置。
雷克塞的背鳍接近了,它很快就会从里面扑出来。卡莎背靠着绿洲谷大门,转身沿着门阀两侧斜支着的木梁一路往上跑,直到站在高高的大门顶上。
【来吧,小家伙,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雷克塞破土而出,庞大的身躯直接撞向了大门,木石制的大门在咚的一声猛撞中立即被摧毁。
早已有了准备的卡莎高高跃起,她看着雷克塞那庞大,粗糙的身躯逐渐靠近自己。卡莎在与它几乎只有五米的距离内从掌心打出了一记电浆炮,雷克塞的前脸上终于也开了花。
雷克赛发出愤怒地尖啸,电浆在雷克塞的表皮上滋滋作响,卡莎觉得自己伤到它了。
可是接下来,卡莎看到这只怪物在空中蜷缩起来,还没等卡莎反应过来,雷克赛的尾巴就带着扭转的力量重重的击打在她的身上。
【什.....咳!】
仿佛是被一块巨岩撞到了脸上,巨大的冲击伤到了卡莎的内脏,她猛的吐出鲜血,向后飞出了大门外,落进沙土中。
自己可以击中这只怪物十次,二十次,但是这怪物只需要一下,就能让自己几乎站不起来。
在耳边沙暴的肆虐,卡莎咬紧牙关,努力地让自己站起来。
不站起来,就会死。
外面的沙海极其疯狂,即使卡莎现在仍处在峡谷外的扇形凹陷处,两侧仍有石壁阻挡,但东面而来的沙之风依然让她只能勉强在沙地上站稳,而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是一片高速流动的金黄色,没有人能在彻夜的沙暴中停留,他们无一例外的都会被沙暴摧毁,在明日太阳升起前变成恕瑞玛大漠上的又一具骸骨。
卡莎站在安全区和风暴区的边缘,已经无路可退,而此时追猎而来的雷克塞也放缓了脚步。那只怪物抖落了身上堆积的土石沙块,竖起了它的背鳍。
【…哈…哈…哈……】
血液的铁锈味在喉咙中翻滚,胸口仿佛沙子钻进了气管一般的刺痛,卡莎在面罩的保护下用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气息,将双脚埋进了沙地里来固定自己的位置。
她在等雷克塞的下一步袭击。
艾克赛的女王像是跳水一般往前一跃,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松软的沙海让它如鱼得水,这种方式跟恕瑞玛本土的潜沙蝎很像,学者们都猜测这是艾克赛们吸收了那些沙漠之蝎的部分特性而普遍进化出的能力。
它潜入了地底,隐藏了自己的鳍,并感受着我的位置,只要我一移动,就会被它发现。
卡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猎人,你是猎物。我是猎人,你是猎物......】
她曾在虚空中猎杀了无数可怕的野兽,这一次她也可以做到。
雷克塞可能会从任何地方扑出来,这将是卡莎和雷克塞的最后一次交锋。
来吧怪物,我还有一招没使呢。
眼前的黄沙遮蔽了大部分的视野,卡莎需要紧盯着前方的沙地,因为下一秒雷克塞就会从里面扑出来。
它来了。
它的尖啸在地底仿佛大地本身的怒号,随着它破土而出,尖啸又变成摧毁人类耳膜的音浪,即使在这狂沙之风中,即使卡莎被头盔保护,那声音在这极近的距离仍然让人头痛欲裂。
雷克赛的双爪几乎拦住了卡莎侧边所有的去路,充盈了虚空能量的利爪会撕碎所有触碰到的生物,它张开了布满尖刺的大嘴,准备像它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眼前的小东西嚼碎。
而卡莎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将自己超载至极限。
肺仿佛被剧烈改变的气压所压缩,卡莎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现在,雷克赛的动作在她眼中放慢了好几倍,卡莎双脚一蹬,在狂风将她吹走之前踩上了雷克赛的身体,仿佛岩壁一样粗糙而厚实的表皮现在成为了卡莎的垫脚石,她只需要一眨眼,就能冲到雷克赛的背后。
从前爪到侧身,从背脊到尾椎,卡莎再次蹬了一脚离开雷克赛的身体。现在,两极反转了。
机敏的虚空巨兽回过了头,但是在这狂风乱沙之中,停住它那猛扑出去的巨大身躯可不容易。
【说晚安吧,怪物】
卡莎的储能炮囊火力全开,弹幕的目标是雷克赛的四肢——不断地命中,阻止雷克赛踏在地上,然后将它向沙之海中击退!
卡莎的声带发出了像是野兽一样的怒吼,倾泻而出的紫色弹幕让此时的雷克赛应接不暇,昔日的沙漠之主现在只能窘迫的护住自己的肢体,它需要努力地在沙海上站稳,然后钻进地底去。
虚空能量制造的紫黑色电浆在雷克赛的表皮上游走,变成了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现在只需要一个火种,就可以将它们“点燃”。
雷克赛的怒目注视着卡莎,它的鳞片树立起来,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紫色城墙。
【凯莎...凯莎...】
仿佛出现在脑海的冰冷声音。卡莎的目光有了一丝游离,她清晰地听见了,那是雷克赛在“说话”,就像在虚空之地里那些怪物向她说话那样,沙哑,寒冷,侵骨入髓。
【凯莎已经死了,我的名字是卡莎】
卡莎握紧了双拳,背上凸起的荚囊射出了她最后的两发电浆炮。紫色的激流穿过了灰黄色的沙暴,在雷克赛前额的伤口上再次开花。
雷克赛体表的虚空能量被这两发电浆炮彻底激活,连环的电浆过载爆炸让雷克赛发出卡莎从未听过的怒号。很快,雷克赛因为向后退十数米而落进了沙暴最激烈的空地上,几乎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它的声音就被大漠的咆哮吞噬了。
卡莎知道此时自己不该放松警惕,可是她的双脚不听她的。在雷克赛的声音消失在大漠中的那一刻,卡莎就跪倒在了地上,在活体面罩的过滤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充满沙尘的空气。
她的双手深深的埋进地上的流沙之中。超负荷的动作和内外伤让她眼前发黑,她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虚空怪物的嚎叫声仍然在卡莎的耳边回荡,许久之后卡莎惊觉到这不是她的幻听。她用手肘艰难的支撑着身体,抬起头看向前方。
雷克赛挣扎着,从流沙之海中伸出了被卡莎炸的焦黑的前爪,重重的扎进地里,它一边吼叫着,一边用爪子一步一步的,试图从沙暴的中心中逃出来。它紫色的双眼似乎变得血红,死死的盯着卡莎。
【你...背叛了,同胞...】
雷克赛声音再次出现在了卡莎的脑海。卡莎的理智告诉自己她现在应该逃回山谷里,但是她的身体不允许。
“从哪来的,就该回哪去。趴下,卡莎,小心你的头。”
背后传来希维尔的怒吼,一道金光从卡莎头顶飞过,那是来自恕瑞玛千年之前战神所留下的流光。
十字战刃深深的嵌入了雷克赛早已皮开肉绽的前额,它那愤怒而恶毒的目光仿佛一瞬间失去了神采,它的爪子缓缓的从松软地沙地中拔出,随后雷克赛的整个身子都跟恰丽咯尔一起彻底消失在了黄沙之中。
【...我可真替你心疼,你可丢了件传家宝】
“比起性命来说,一件武器可就没那么重要了。”
【得了吧,我感觉你挺心疼的】
“确实。”
卡莎感觉自己能站起来了。她挺直了膝盖,回过头,却看到捂着肩膀的希维尔晃悠悠的往前一倒。
卡莎往前一个垫步抱起希维尔,看见她肩膀上留着卡莎再熟悉不过的,虚空淤毒留下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