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晕……波波菈……迪瓦菈……”
不知昏迷了多久，艾泽挣扎着试图清醒。意识模糊间，他感到后脑枕着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类似机油的洁净气息。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灰白残破的天花板，空旷的废弃房间，以及……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迪瓦菈。
是迪瓦菈。安全了。
察觉到腿上的动静，迪瓦菈也从浅眠中醒来，眼眶微微泛红：“艾泽大人，您终于醒了……之前您突然昏迷，真的吓坏我了。以后……请不要这样让我们担心了，好吗？”
艾泽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迪瓦菈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传来人造皮肤特有的微凉触感。
他撑起身环顾四周：“我们现在在哪？我昏迷了多久？波波菈呢？”
迪瓦菈一一回答：“您昏过去之后，我们检查确认您只是能量透支，就背着您找到这处相对安全的废墟。您大概睡了十个小时。波波菈说您需要补充能量，所以去找食物了。”
艾泽点点头，疲倦再度涌上：“迪瓦菈，我再休息一会儿……波波菈回来时叫醒我。”
“好。”迪瓦菈看着他重新闭眼，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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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波菈，找到食物了？”迪瓦菈压低声音。
“嗯。现在……是不是该换我了？”波波菈瞥向枕在迪瓦菈腿上的艾泽。
“换什么？迪瓦菈听不懂呢。”迪瓦菈眨眨眼。
“别装傻！说好每人照顾艾泽大人五小时，你都快超时了。”波波菈微微鼓起脸颊。
“现在才四小时五十八分三十六秒——还没到五小时呢。你上次可是足足待满了五小时，我一分钟都不能少。”迪瓦菈理直气壮。
……
片刻后，蹲在废墟角落清洗肉块的迪瓦菈愤愤地想：“波波菈居然骗我……就是想独占艾泽大人！”
回溯片刻——
“迪瓦菈，你想想，如果艾泽大人醒来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食物，是不是更好？现在不处理，等他醒了万一饿着怎么办？”波波菈语气诚恳。
尽管拥有数千年的阅历，但在艾泽身边，她们总会不自觉地卸下所有防备与冷漠，变得如同孩童般直率甚至“幼稚”。
迪瓦菈果然被说服了。她小心翼翼地将艾泽的头从自己膝上移开，生怕惊扰他的睡眠。波波菈迅速坐到位子上，让艾泽枕在自己腿上。
“去吧，这里交给我。”波波菈微笑道。
迪瓦菈提着肉块离开后，波波菈低头凝视艾泽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掠过他的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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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睡得真沉……好久没这么安心地休息过了。”艾泽在朦胧中想着。独自生存时，他从未敢真正深眠。
睁开眼，他看见波波菈倚着墙，似乎也睡着了。
“是波波菈啊……不要吵醒她了。迪瓦菈呢？难道她们是轮流照看我……真是辛苦她们了。”他轻缓地坐起身，注意到波波菈即使睡着仍保持着让他枕靠的姿势。
“怎么能这样坐着睡……”艾泽小心地将她横抱起来，从戒指中取出预先布置好的帐篷，把她安置在铺位上。他俯身轻抚她的额发，目光在她宁静的脸上停留片刻。
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他极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低语：“辛苦你了。”
离开帐篷时，他并未发现波波菈的脸颊已染上淡红——其实从他抱起她时，她便醒了。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心跳失衡，只能闭眼假寐。那一吻落下时，她感觉自己的处理器温度瞬间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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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外。
艾泽遇见正提着清洗好的肉块回来的迪瓦菈。
“艾泽大人！您醒了！波波菈呢？”迪瓦菈小跑过来。
“她睡着了，在帐篷里休息。”艾泽答道。
“波波菈真是……说好照顾您，自己却睡了。”迪瓦菈小声嘟囔。
“别这么说，你们照顾我一定也很累了。这是……肉？”艾泽看向她手中的东西。
“嗯！本来想准备好让您一醒来就能吃，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醒了。”迪瓦菈开心地举起肉块。
“你们……还知道人类需要吃什么？”艾泽有些意外。
“艾泽大人忘了么？作为监督者，我们不仅要监测感染状况，也负责照料人类的起居生活。”迪瓦菈认真地回答。
“啊……确实。”艾泽这才想起她们的原始职责。
被迪瓦菈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艾泽有些不好意思：“好了，别盯着我啦。需要我帮忙处理吗？”
“不用！艾泽大人请好好休息，迪瓦菈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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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时分。
这真的是肉吗……
他想起迪瓦菈之前信心十足的模样——如果她没有在烤制过程中累得睡着的话，他或许真的会相信。
但这是她的心意。艾泽深吸一口气，抓起那块“黑炭”，咬牙咬下一大口。
强烈的焦苦与诡异质感冲击着味蕾，反胃感骤然上涌。他强行咽下，几乎用尽意志力才吃完。
“艾泽大人，吃完了吗？那里还有，我再去——”迪瓦菈话未说完，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
“迪瓦菈，你去休息吧，你已经很累了。”波波菈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波波菈醒了啊。”艾泽抬头。
“嗯。艾泽大人，您……”波波菈看着他，忽然掩唇轻笑，又迅速忍住。
艾泽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边恐怕已沾满焦黑的碎屑。
“波波菈，我不要休息，我要留在艾泽大人身边——”迪瓦菈拒绝道，眼皮却已开始打架。长时间的逃亡与紧张，使人造人的机体也濒临负荷极限。
“迪瓦菈，去休息吧，这样下去你的机体会受损的。”艾泽柔声劝道。
“如果迪瓦菈的机体坏了，以后就不能好好陪伴艾泽大人了哦。”波波菈轻声补充。
“这……好吧。”迪瓦菈犹豫再三，终于走向帐篷。临进去前，她探出脑袋俏皮地说：“艾泽大人，我很快就能休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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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帘落下后，波波菈缓步靠近艾泽。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近到艾泽能看清她眼中细微的光泽。他喉结微动，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艾泽大人，这里……是迪瓦菈弄的吗？”波波菈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擦拭他嘴角的焦痕。但那污渍顽固地残留着，她的动作也因此持续了片刻。
艾泽感到脸颊发热，稍稍后退：“我、我自己来就好。”
他取出水瓶清洗嘴角，又漱了漱口。吐出的水泛着黑色。
波波菈明白了：“是迪瓦菈把食物烤焦了吧……真是的，这样怎么算好好照顾艾泽大人呢。”
“别怪她，那是她的心意。”艾泽摇头。
“那……我的心意呢？”波波菈忽然抬起眼，直直望入他眼中。
艾泽一怔，尚未回答，波波菈已微微倾身靠近，仿佛要从他瞳孔里寻找答案。
“我明白的。”艾泽轻声说。
“……嗯。”波波菈的回应轻如耳语，若非艾泽经过强化，几乎无法捕捉。
“我、我去重新准备一份。”她匆匆起身，走向火堆旁剩余的肉块。
“好。”艾泽注视着她的背影，心底某处微微颤动。有些事，似乎必须明确，否则将来一定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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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艾泽终于吃到了正常可口的食物，满足地感叹：“波波菈的手艺真好……总算活过来了。”
波波菈看他吃完，静静地问出了盘桓已久的问题：“艾泽大人……您是如何看待我们的？”
艾泽疑惑：“怎么了？我之前说过，那不是你们的错，是病毒——”
“不是这个。”波波菈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想问的是……您喜欢我们吗？”
艾泽几乎未加思索：“喜欢。虽然不知道你指的是哪种喜欢……但就是喜欢。”
波波菈点了点头：“我知道……因为只有艾泽大人会这样包容我们、接纳我们。”
艾泽也鼓起勇气，问出一直压在心底的话：“那你们对我的感觉……又是什么呢？”
波波菈沉默了。她在检索，在分析——是仰慕？是敬爱？是依赖？还是……
见她不语，艾泽的心缓缓下沉。果然……即便身为“最后的人类”，即便拥有特殊的身份，他也不该奢望这份情感是真实的。或许一切都只是程序中的“愧疚协议”在作用，她们将他视为赎罪的对象、最后的寄托。
当波波菈终于鼓起勇气，轻声说出“喜欢”时，艾泽却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真实的你们。你们的程序里写有‘愧疚代码’，现在的表现只是协议反馈……不是我想要的、真实的你们。”
“艾泽大人，我……”波波菈无措地看着他。
艾泽喃喃重复着“不真实”，并未意识到自己也陷入了某种偏执的误区。情绪忽然决堤，他抬手掩面，肩膀微微颤动。
波波菈慌忙上前抱住他。
“我想改变这一切……
我不想你们重复那样的结局……
我想让你们幸福，
我想让你们一直留在我身边……”他声音哽咽。
波波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孩童：“我会一直陪着艾泽大人的。”
艾泽的情绪渐渐平复。
“对不起，波波菈……刚才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的。”
“可以……再抱一会儿吗？”
“嗯。我会永远陪着艾泽大人。”
夜色渐深，沙漠的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悠长低鸣。帐篷里，迪瓦菈睡得正沉。火光旁，两人相拥的影子静静映在斑驳的墙上。
远处沙丘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立于月光下，Pod的镜头微微调整焦距，将这一幕无声收录。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波动。记录更新。”Pod 042的提示音在2B耳畔响起。
她沉默注视着那片温暖的篝火，良久，转身没入黑暗。
“任务继续。保持距离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