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知子姐很拘谨的样子”李子木躺在席子上,上面铺了一层被子,不至于硌着手。外面天色看不清是刚刚入夜还是已经临近凌晨,只有打开手机,电子屏幕上的时间能告诉他答案,11:46。
已经入夜了,一个深沉的夜。
一个良夜。
谷口睡在旁边,眼角的余光偶尔注意李子木,显然没有什么睡意。
“有么……”谷口不知道怎么回答,打了个哈切。
李子木翻身,侧对她。外面广告牌的灯光透过薄窗帘依稀可见,散成点点落在素白的被单上。
“有啊,感觉知子姐你像是在吃饭局,跟一群爹一起吃饭,很正式。”
谷口知子是个标志的女人,尤其在晚上,缺乏的灯光把她另一半脸遮住,剩下的一半也只能看见昏暗的光滑的皮肤,幽暗华美的颜色好比……哥特玫瑰。
什么是哥特玫瑰呢?他不大清楚,但此时谷口的侧颜给他的感觉就是“哥特玫瑰”。而这朵玫瑰一旦开口,就会褪去那繁琐无用的华丽和故作的黑暗虚无,露出直观的美的存在。
“还好,主要是……没和男生一起吃过。”谷口把双臂当枕头,她话讲完,看向李子木,却发现李子木侧对着她。
谷口再一次审视了李子木。第一次见面注意的是人的衣着相貌,而接下来全靠气质与性格衬托美丽。
“尤其是这么好看的男生。”
她补了一句,且算作直白的称赞,称赞他有一副好皮囊。他心里平静的很。
“人对待美丽的事物总会比平常更为小心、谨慎,所以我觉得……emm,我还算正常。”
她说着,把脸转回去。
“你知道吗,李老师——额,我能叫你子木吗?”
“自然。”李子木回答。
“那就太好了,一口一个老师怪生疏的。”谷口说道,她说完迟疑一阵,犹豫说不说,“你真的很奇妙,你知道么,在我看来男人从来都很娇贵,你不一样,你很漂亮,却不娇嫩,不过比起漂亮,你的随和还有包容是更没话说。”
“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说,不过你这么确定我就是个随和包容的人吗?。”他这下被夸的都不好意思了。
谷口轻笑一声,说道,“当然,我的直觉。”她说,“我们今天算是朋友了么?”
“我们虽然说有很久的编辑和作者的关系,但真正互相认识也只是这一天的事吧——怎么突然这么问?”
“有一句老话嘛,新朋谈天地,旧友拉家常,我们也——emm,也算是朋友了,从包容与,建立信任开始”
她指的约莫是今天的事。那些事他的确不怎么在意。
“当然是了,要不是知子姐你的帮助我现在正在浦东大桥下面喂蚊子呢。”
“那就对了啊。”
或许是幽暗的环境壮了胆,谷口找到了感觉——她和姐妹们吃饭撩骚很擅长,现在和李子木说着,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也油然而生。她说着,“虽然我们只是一天的朋友,我也能看出来你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他配合着。
“一般男人被那样骚扰还能拉下脸来找我,怎么可能嘛!”
谷口说。“你是不知道我当时真的挺害怕你去报警,但幸运的是你是个很大度和善的人。”
“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大度啊。”
“嗯?怎么说?”
她转头。李子木说道,“如果你给我的印象是吊儿郎当、满身邪气的家伙,那么我也不会听你多说一句,而你给我的感觉是正经的人,我想谁都乐意花一些时间去听听辩解。”
“所以主要在于知子姐你自己,而不是我,应该说自己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很正直,很单纯。”
谷口知子愣了一会,她没能想到李子木的想法是这样的。
不过被男人夸“单纯”,感觉像一种玩笑,可李子木认真的眼神让她笃定那是一种赞美。
“因为太单纯了,没有和其他男人吃过饭吗,所以才很拘谨?”
李子木把话题扯了回来。
“哈?”谷口老脸一红,幸好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不满嘟囔一句“你说是就是,我也承认我还是个老处女。”
“知子姐多少岁了?”
“额过三十了——”
“三十一?”
“你把我猜年轻了。”谷口说,“要是我现在真的三十一就好了。”
“三十五?”
“猜的真准。”
她吐槽。
“那我比你小几岁,”李子木说,“我今年二十二,可是和知子姐你吃饭感觉像是老师在批评学生。”
哪里是几岁啊……谷口心里说。
“紧张嘛!女人和男人吃饭总是会紧张的。”谷口一听李子木二十二岁,看着他才十七八岁的脸,很难以置信。
“明明只有两个人而已啊”
“就是因为只有两个人才紧张。”谷口回答。“平常工作时见不到半个男人,突然和一个美少年一起吃饭,能不紧张吗”
“这是知子姐第一次和男生吃饭?”谷口点头。“也是第一次和男生同居?”谷口再一次悲哀的点头。
“真可怜,那我就当当了一回活菩萨咯。”
夜色里,李子木浅笑着,恰巧外面车灯照在墙壁上。谷口知子对这个男子的印象定格在这一刻。
“我们是朋友了吧?”谷口再度确认。
“肯定啊。”
一夜无事。太阳从东边升起,可是见到太阳总不是令人欣喜,因为工作,因为压迫,人们知道当太阳出来,一切生活重担又山倒一般压上每个人的身体。
就这样签售会开始了,出版社在全赛里斯名气小有,还开了直播间。
暂时租用的一个宽敞的大厅里,排着几列红地毯,尽头是旗下的知名作家写手,作家们衣着整齐意气风发坐着椅子,胸前的桌子一边压着小山似的限量版书籍,另一边是纪念小礼品。
李子木的桌子安排在较中间的位置,几个女人来回转悠,不时和作家们说些什么。其中一个走过来,对他说道:“李老师,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和我们说,想吃什么我们可以跑腿,您本人要尽量时时刻刻保持在这儿——当然,emm,费用还得您自己担负。”那女人说,“待会我会再来,您需要什么饮料吗,还是水?这个不用您费钱了。”
“水就好了,谢谢。”他保持尽量安静,脑子里有时想着妤理,她在家里干什么呢?有什么问题麻烦吗?有时想着谷口,回忆昨夜夜聊的情景,脑子来回切换场景最后回到这个无聊的大厅——没有认识的人。
唯一称作有趣的要算作一些cos了,公司把一些书改漫作品的人气角色安排了cos,有男有女,女cos大多还原,男性cos多是软瑟琴,常态。
他对男人并没有特别兴趣,因此悻悻将目光挪开,转至玻璃墙外,已经有人开始集结了,男女粉丝,警察保安,不乏奇装异服的打扮——在李子木看来还蛮盛大的。
九点一到,活动正式开始,住在近处的书迷和远道而来的fans涌入场地……
整整一个中午、下午,他坐在位子上,要不是空调开着,恐怕他的屁股都被汗浸得湿漉漉的了。谷口之前说会来照应一下,但是并没有看见人影,也许是太忙。辛亏两三点最炎热的时间人较少,饿得难受,他便托人买来了便餐,跑到后台一口饭食一口水的吞咽,顾不急有没有旁人——事实上也没有旁人。
然后急匆匆回来,继续如坐针毡。
长时间保持坐姿——无论是长时间站着还是坐着,甚至是躺着,都会很难受,因为人的身体是自由的,被绳子束缚便想挣脱,被压力束缚就想解脱。
这个过程你还得赔笑脸,当然没必要,李子木看旁边几个大牌不也是摆着臭脸?只是别人忍受炎热,从队末排到他眼前,总需要一个友好/善意的表示才行。
一些奇怪的读者总会有一些奇怪的要求,比如提一些很怪很私人的问题,再比如一定要把他/她的贴身衣物送给你。
这些不合理的要求,全仰仗几个巡视的工作人员 她们负责整个大厅的安全秩序。
五六点钟时活动差不多就要结束,李子木终于获得了自由,他现在比任何时候更能理解“能站着就不坐着,能坐着也不坐着”,能跪着也不……跪着好像不行,还不如躺着。
他窜到餐厅,提早下班的谷口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黑色的职场装,下身是黑丝裤袜,漆黑单位头发,透露着瞎子也能看见的熟女/淑女气味。
“累坏了吧,先坐着休息一下,今天先到店里吃点怎么样?”
李子木没有异议,点头。
谷口接着说“晚上我还会做饭,菜我也买好了。”
她漂亮的眼珠子闪闪注意眼前少男,脑子里思索着怎样的措辞才合理。昨天的表现不是很好,今天至少得亲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