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从校医室的大窗户照了进来,蜂蜜色的光线让琉璃看着十分安心,升入高中以来,她第一次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这对她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尽管她觉得自己的肩膀只是撞到了一下而已,抹完药就觉得舒服多了,可以直接回去了,校医卡莲却还是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桌子上的水果随便吃,事后都可以报销,并记得走的时候顺便帮着锁门——
她自己当场下班走人,同时让琉璃的心情也在朋友的陪伴下平静下来,一举两得。
“青叶,你说校医小姐让我躺一会儿,这个一会儿是多久啊。”
“应该是差不多感觉不到痛了吧。”
青叶小心地在病床旁边,给她削着苹果,不过青叶十分生疏的动作,让琉璃都看得十分担心,想要把苹果和水果刀抢过来,自己削算了。
“青叶,要不我来……”
后背靠在枕头和被子搭起来的斜面上,琉璃仰头看向天花板。
这也是她最近难得的,真正什么都不想的休息时间,往常的这个时候,不是在思考文案,就是在去打工的路上,要不就是晚饭给妹妹们做什么,妹妹们最近的成绩怎么样,学校里怎么样了等等一大堆事情,现在既然校医通过有点神秘的指尖触诊,让自己休息一下的话……
琉璃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眯起眼睛,享受了一小会儿宁静时光,然后一道急匆匆的脚步从外面走廊直接冲了进来。
“五更!你没事吧?!”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么。”
琉璃有点无奈地笑道,坐起了身子,这个时候青叶的苹果终于削好了,她有些艰难地从床头柜的盘子里切下一块来,用牙签插着喂到琉璃嘴边,琉璃也丝毫不觉得奇怪地一口吃下。
然后,青叶还用眼角余光,瞥了这个对她来说,还是陌生人范畴的红发眼镜娘一眼。
“什么好好的,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唔……(咽下),就这么一小块而已,而且没有擦伤,只是一点挫伤,以后也不会影响皮肤的。”
“……唉,没事就好。”
“我还以为你又要长篇大论地说教呢。”
“哼,我说的你听过么?如果当时我在场,就算我说让你别去,估计你也会冲出去的吧?”
“你还笑!”
赤城濑菜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沉默了一小会儿,把目光投向了青叶:“还剩下一个月多的时间,这段时间,琉璃也得拜托你了——”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不只是单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更是作为她心里已经认定的友人,刚才更进一步的重要的友人,她想要去照顾好,保护好琉璃。
琉璃又享受到了一块苹果的甘甜,看着像竞争一样,在不远处切起橙子的赤城濑菜,又开始捉弄地笑道:
“别说得像你现在就能摆脱我一样,濑菜反正你的游戏已经扑街了,从现在开始就来帮我的忙吧。”
“喂!我只是没被评上备受期待作品而已,又不是一定扑街……”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没有底气了,声音也弱了下去。
琉璃在心里偷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现在最迫切的,就是展会的人手问题,连续四天,只有我和青叶两个人的话,大概支撑不下来——而且濑菜你应该也想直接和各个大厂的设计师们交流,增长见识和知识吧?”
“……好吧好吧。”
又羞又恼,还无法反驳琉璃的话,赤城濑菜干脆用一瓣橙子赌上了琉璃的嘴。
有点狼狈地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琉璃又回复了半躺望天的姿势。
一说到展会的事情,她又不得不结束休息,重新面对这一大堆的问题了,而最关键,最害怕的那个就是:
“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这款游戏真的能拿第一吗?能热销吗?甚至能回本吗?”
琉璃有些自嘲地一笑:“这或许就是每个游戏制作人都会担心的问题了,一旦游戏做出来了没人玩,不仅要亏钱,我也会像之前一样,让跟着自己一起努力的人们,她们的所有工作都变成纯粹的垃圾。”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拿到这个[备受期待]作品的名额,还能以制作方的身份参展,就算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感觉也像做梦一样……”
校医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然后,青叶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牙签苹果,把自己的手覆在琉璃的手背上。
“没关系的,琉璃,哪怕游戏最后真的卖不出去,我也在这次实际工作一样的几个月里,得到了我满足的经验成长了。”
“而且,这款游戏一定会火的!就像你之前说过的一样,哪怕你有那么几个瞬间不相信自己了,你也要相信着,同样身为重度玩家的我和宁宁的判断,相信海子姐和叶月姐这种业内人士的判断——”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青叶轻咳一下,她已经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面颊上的热量了,于是最后岔开一下话题:“琉璃你给的这么高的工资,也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用在意我怎么想,哪怕你拿我的画去垫桌脚都行。”
“真的吗?”
琉璃追着青叶偏转开来的害羞眼神,想要把这幅可爱的光景深深地刻在记忆里。
“真的。”
“那——我也不会拿青叶的画垫桌脚的,我甚至想把它们做成海报,满大街展示呢。”
“你随便啦!真是的,只要不再做今天这样的危险行为,你怎么样都行!”
不过自己为什么会用“又”呢。
也就在琉璃和她们开心地聊天打闹的时候,平冢静拎着相模南,在学校附近的那个家庭餐厅里见面的时候,除了平冢静之外,所有人都开心不起来——
尤其是相模南,战战兢兢地低着头,被他爸一吼,整个人都吓得一哆嗦。
上次见家长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从平冢静的豪车和姓氏上,大致清楚了她的身份,此刻更是不敢表现一丝一毫的不恭敬。
平冢静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把刚才天台上面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下,不只是相模南自己,她爸妈同样感到阵阵后背发凉,他们不敢想象万一真出了事,今后他们会面对怎样的未来。
“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平冢老师,这死孩子我们一定回去严加看管,五更同学那边,我们也会去道歉,赔偿她的医药费……”
先是他爸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冷汗,对着平冢静就是深深一鞠躬;紧跟着她妈妈也是同样一鞠躬。
“你们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留着你们的这个心思,给五更她亲自道歉去吧,当然,我得先问问五更她接不接受,想不想让你们去烦她一次。”
平冢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琉璃的电话,说了一下她这边的情况,和相模父母的态度;甚至有意无意间,提了一些要是琉璃不原谅的话,她要做的种种手段。
在不远处听着的相模父母都只是小职员而已,渐渐开始脸色死灰,看向相模南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平冢静电话里和琉璃商量完毕,她收起手机,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样,平冢老师,五更同学她接受我们的道歉吗?”
“她懒得见你们,不想被你们影响心情。”
平冢静说完,看着他们沉下去的脸色,顿了一下继续道:“但如果你们的赔偿足够有诚意,五更她还是会原谅你们的。”
“有诚意,我们一定有诚意!”
相模父亲忙不迭地点头:“几千块的医药费,我们肯定——”
“三万。”
“哎?”
“行,平冢老师,三万就三万,我们希望五更同学能真的原谅我们。”
“放心,五更说话,和我说话都是很算数的,在这种高考关头,你家女儿可以暂时不做退学处理。”
相模父母又是被吓到了,出去蹭了一次平冢静的豪车,去附近银行,在两张卡里取了钱,凑足三万之后交到了平冢静手里。
看着平冢静离开的车尾,银行大门边的人行道上,相模父亲狠狠给了相模南一巴掌,扇得她头都向下一歪。
“走!回家!我收拾不死你,我看这次你还能不能长点记性!”
相模南被粗暴地推搡走,但现在的她,真的是一句话也不敢吭了。
----------
校医室里,琉璃放下手机,有些感叹地说道:
“多亏了小静……啊不,平冢老师,今天还能有些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
“相模她们家,决定为这次的事情赔我三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