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课堂。
“那么,这一句在全文中的意义是...啊,下课了吗?那剩下的部分我们就下节课来讨论吧。”
夏目钰也不知道,这漫长的一节试讲课,自己到底是怎么撑过去的。
但总而言之,还是勉强地拖了五十分钟,总算把这节课糊弄了过去。
抱着课本和教案走到教师后方的听课席上的时候,几位听课老师的脸色似乎都不是很好。
这让夏目钰明白,这次试讲...大概是不太行了。
“抱歉,这次准备得不是很充分,给各位添麻烦了。”
歉意用语是这个国家的通用社交语言。反正,不停地表达自己添了麻烦并道歉就完事了。
先打个预防针吧。
“那个...没关系,虽然基础确实...但是,夏目桑的努力我们都看见了。”
最先作出回应的是西村老师,还是很给面子地挤出微笑,这么安慰了一句。
气氛总算缓解了一些,其他老师也都来了几句客套话。
夏目钰全当没听见。
盲目地在校园里逛了好几圈,坐回办公桌上的时候,放下教案和课本的他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了,但是...
在失败的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郁闷啊。
没忍住地苦笑两声,却又很快地释然下来。
尽力就好吧。
得知试讲的内容之后,这几天算是花上大量的精力,用上了大部分的业余时间去准备了。为此,连写作的进程都暂停了。
但能力不足就是能力不足。总不能满怀期待...自己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完全吃透日本的古文文化,还能上台讲得明明白白吧。
短暂的高中教师生涯要告一段落了?
这么想着,夏目钰看了一眼未锁屏的手机。
又是社团活动时间了。虽然这次的试用期应该熬不过去,但至少还是站好最后一班岗。
只是,走出门的时候,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振动了起来。
按下接听键的夏目钰把听筒放在耳边,脚上则步伐不停。
然而...
“......”
沉默。
除了微弱的呼吸之外,听筒里没有传出其它的声音。
但尽管如此,夏目钰却很轻易地察觉到了对面那位女性此刻的情绪。
看起来,已经有人把结果告知她了。
并没有犹豫太久,夏目钰便决定主动开口:
“怎么了,夏目太太?”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些轻松,“这次有什么事吗?”
“...这两天突然一反常态的说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是在给我打预防针吗?我早应该感觉到的。即使是以前的你,从来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的。”
“...啊?”
乍一下没听懂夏目折纸的这段谜语。很快冷静下来细细思索之后,夏目钰突然暗自倒抽一口凉气。
难道...
...
坏了。
自家这位傻老妈...好像误会什么了。
以为自己选择接手这份教师工作只是暂时妥协,实际上是想借这次失败来继续缩回家里写作?
而在这种判断之下,那些在这几天用来试图“修复关系”的“甜言蜜语”,则被她当成了试图提前缓解情绪的“预防针”?
推测到这里的时候,电话那端的夏目折纸已经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记得你高中时的成绩,也在期末的时候向高中的老师询问过对你的评价。”
此时此刻,这位母亲的语气并不如往日那般轻盈,反而显得沉重。
有种失望甚至是哀怨的情绪不断酝酿着:
“那位教你语文的老师曾经偷偷地暗示过我,你古文编的部分,在整个高中时期的所有考察中几乎全都是满分,绝对不存在相关基础知识上的问题。我说的对吗?”
“...嗯。”
但此夏目钰已非彼夏目钰了。而原身关于文化知识、三观、对事物的看法等方面的会改变性格乃至人格的记忆,他可是近乎完全没有继承。
遗憾的是,他似乎并不能说出这样的真相。
他只能选择沉默地承认下来,任由电话那头的夏目折纸继续着这样的误解。
“......”长叹了一口气后,夏目折纸的情绪听起来突然平静了下来,“可能是我把你逼得太紧了吧。我能看出来,你...确实不喜欢这份工作。现在的这个情况...大概也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吧。”
“那个,其实我是真的都忘了...”
夏目钰试图解释。
只可惜...
“好了,不用再说了。”
看起来苍白的解释完全没有任何的效力。
无情地打断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夏目折纸逐渐变得疲惫的声音传来,“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逼迫你出去工作了,你可以一直在家里写作,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等等,夏目太...”
“嘟,嘟...”
“......”
一脸郁闷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夏目钰一脸头疼地头疼地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唉!
这个自以为是我行我素的傲娇老女人,在记忆里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的话,在自己找到第二份工作来假以证明之前,任何的解释估计都没有用了。
最令人遗憾的还不是这个。
这两天下来好不容易修复一点的关系...估计又要因此回复原样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还是稍微有些烦躁的。
“唉!”终于忍不住地甩了一下手中的顺手带出来的教案,有些郁闷地坐在了树下。
已经有些显长的头发蓄在脑袋上,有种烦闷的热度。
本来打算周三周四的时候挑个时间去剪掉的,结果为了准备教案又耽搁了。越留越长可不是个说法。
用手抓着头发的夏目钰能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不是很好。
大概是有些用力地撇着嘴的失败者模样,还有些努力准备半天却只迎来失败和误解的小委屈。
这可绝对是副有点丢人的姿态。
如果被谁瞧见了的话,估计得连夜逃离这颗星球吧。
所以,得赶紧调整回来。
想到这里,夏目钰放下教案,伸出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准备舒缓脸上的僵硬的肌肉。只是,从不远处看去,这个动作更像是在有点女性化地哭泣。
这样用手罩着脸的感觉相当舒服,以至于夏目钰差点没控制好时间,稍微捂得久了一点。
不时还短促地吸一口气,来让自己的更加舒畅,在外观上看着也更像在悄悄抽泣了。
于是,在某位旁观者的眼中,误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因此,等夏目钰抬起头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前方不远处的教学楼,而是...
一双背在一起的白嫩的小手,和一包纸巾。
“...???”
猛地抬起头的同时,一个留着短发的背影映入眼帘。
似乎是抬头的动静让少女有所察觉,她轻轻地一挑小手,那包纸巾就干净利落地掉在了夏目钰摊开来的手掌中。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哦,前辈。”
她的声音似乎有些温柔:
“不过...一定要加油啊。”
抛下这句意义不明的话语之后,少女轻盈的身体动了起来,似乎是准备悄悄的离去。
可是...
“等、等下!”
她不留云彩地挥袖离开的计划立刻就被破坏了。
站起身来的夏目钰连忙跟上了她:
“井上你误会了,我没哭!”
一定得解释清楚,不然误会可就...大了去了!
不对,不只是误会,万一被传出去了,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社会性死亡啊!
还有,不要擅自跑过来悄悄偷窥别人,顺便再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