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是普通而平凡的一天。
因为需要将主要精力放在周五的试讲课程上,今天的夏目钰并没有去各个教室的后排蹭课来听。
只是,按照教学小组和西村老师提供的参考资料勉强跟上进度,将课程设计了一半的时候,耳边就已经响起了放学后的学生们传出的谈话和喊叫声——恍然意识到,又到了社团活动的时间了。
抬起头来的时候,夏目钰这才发现...
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久啊...
日本高中的国语综合课程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简单,从讲课人的角度来看,需要提前做好的功课并不少。一知半解地准备了半天,实际上心里还是没底,还要担心讲课时的各种临场变故。
至少,目前来看,夏目钰对几天后的这场试讲持悲观态度。
这几天的“努力学习”下来,他也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个当高中语文老师的料。
虽然这具身体留下来的文化底子以及师范生素质都不错,但是...这要教的可是日本国文,和他前世所接触到的一切几乎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如果是其中的“汉文”或“现代文学”部分,夏目钰自认还是有机会含含糊糊地混过去的。但是...遗憾的是,按照目前的教学进度,这一部分还没教到。而他所要试讲的内容,恰恰就是最不了解的“古文编”部分,即日本自己的古代著作、俳句、和诗歌。
这谁顶得住啊!
至少,目前为止,夏目钰自认为没有办法在讲台上站上一整节课,自信而通顺地用准备好的课程内容和丰富的课外知识来充实这节即将到来的语文课。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试讲失败当不了老师的话,也倒是有退路。前世也算是培养了点一技之长,恢复恢复也能找份谋生的工作。最不济...跑去当个翻译也能舒舒服服地混饭吃。
也不必想那么多了。先去文学部值班吧。
将被写得乱七八糟的临时教案塞进办公桌里的时候,舒畅感自上而下的蔓延开来,走起路来都轻松多了。
不知不觉就晃悠到了文学部的活动教室。靠在门板上看着正安静地阅读的高中生们的时候,心情也下意识地轻松了起来。
“前辈的奶茶送出去了吗?”
耳边突然传来清脆而柔和的声音,软乎乎轻飘飘的,让人听起来就有种满足感。
“送...送什么?送给谁?为什么要送?”
差点就要下意识地承认了,说出口的那一刻才堪堪刹住了车。
要不是夏目钰反应快,差点就被套出话来了。
可不能被别人发现自己和阳春的关系。万一被误会了,传出什么奇怪的留言,他这边倒是没关系,就怕阳春那边受到影响。
还好...
有些庆幸地扭过头之后,熟悉的可爱脸庞映入眼帘。
小计谋失败后,名为井上萤火的少女似乎微微撇了撇嘴:
“前辈看起来...像是在装糊涂呢。”她的语气笃定。
“啥?”
“没什么。”略过了话题之后,短发的少女转过身,背着手地离开了教室。
转头望了一眼依旧在自顾自地安静看书的部员们,夏目钰干脆也跟上了她的步伐,追逐起了这个轻盈而美丽的背影。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总对这位少女有一种隐约的、柔和的好感,好像是身体试图在驱使着自己去和她多接触、多聊聊一样。
这种情况有些奇怪,但绝对不是因为少女的颜值和气质。至少,面对可爱程度差不多甚至相对更亲近的小阳春的时候,夏目钰就没有这样的冲动。
不知道她对自己是否也有一样的感觉呢?
这样的猜想看上去多少有点自命不凡。所以,夏目钰很快就将它抛到了脑后。
但想要聊天的冲动却像是抑制不住一样。
于是,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顺口问了一句:
“对了,井上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前辈?其他同学一般都是叫老师的吧。”
“前辈不喜欢前辈这个称呼吗?”
“也没有,就是好奇...因为只有井上你对我的称呼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样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背手领着路的少女突然放慢了脚步。
下一刻...
“大概是因为...不希望前辈真的成为我们学校的老师?”
“...为什么啊?”
“毕竟...学生是不可能和老师谈恋爱的,对吧?”
“...!”
咚、咚、咚...
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有别的含义的同时,心脏止不住地跳动了起来。
无法控制的期待感再一次从身体深处蔓延上胸口,直抵额头。
在夏目钰瞪大眼睛的注视下,井上萤火缓缓地转过了身,仰起了脑袋。
少女带着笑容的表情中隐隐含着一种奇怪的调皮和温柔。
然而...
在她这般的注视下,尽管对面的那位青年见习教师的脸上出现了恍惚中带着惊讶的情绪,但是...
很快,他的眼神就恢复了清明,除了代表理智的平淡之外再也看不出别的意味。
望着井上萤火发了好一会的呆之后,这样的眼神还逐渐变成了让人放下心来的犹豫和尴尬。
伸出僵硬的手,夏目钰挠了挠后脑勺处的发丝:
“井上你这是在表、表白?”
“......”
“那个,还是我理解错了...”
“...噗嗤。”
短暂的沉默之后,伪装出来的一切瞬间化成了止不住的笑意。
少女眯起的眼睛闪烁着:
“开玩笑的啦,前辈。”
“......”
这是能随便开的玩笑?刚才为了想出足够礼貌而不弄糟关系的拒绝说辞,大脑差点都超载了。
回过神来之后,夏目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好气地望了这位看似温柔可爱实则调皮甚至有些小腹黑的少女一眼:
“以后少开这种玩笑...很吓人的。”他正起脸色,“老师和学生之间,绝对不能产生不正当的情绪...这是原则。”
“......”
短暂的沉默之后,这次轮到少女的脸上出现惊愕的表情了。
“怎么这副表情?我说的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有一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夏目钰之后,落后两步抵达夏目钰身边的井上萤火歪了歪脑袋,“只是...突然感觉,前辈的脸皮稍微有点厚。”
是指被表白了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从这方面来说,倒确实没说错。
于是,夏目钰耸了耸肩:
“好吧。井上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之后,他就这么摆着淡然的表情,承受着短发少女那愈发奇怪起来的、像是重新认识了他般的目光的注视,一路继续地散着步,直到社团活动结束为止。
再之后,太阳落山的时候...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嗯,前辈也是。”
就是长伴后的告别,平常而单纯,就如正常的师生关系一般。
普通而平凡的一天结束了。
......
阳春的男朋友,意外地很能保密嘛。
脸皮的厚度也让人心生钦佩...至少,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几乎没几个“心里有鬼”的人能摆出来。
不过,从刚才的测试的表现来看...
似乎是个很值得放下心的家伙。
既然如此,好像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