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王茉雨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被玛雅的话震住了。
“为什么?”王茉雨一副奇怪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玛雅说着就要去牵起她的手,将她带走,“赶紧回去叫上大家一起走吧!”
“等等!”王茉雨将玛雅的手甩开,“你到底有什么理由,不说出来我怎么配合?就算我听你的,我又该怎么和村里的大家解释?”
“最迟今晚,这个村子就要没了。”玛雅想起这事,似乎就有些恐惧,露出了后怕的表情。
“这村子过几天就要撤销了,很快就没了。你在说啥呢,今晚?”
“唉,说不清,不好意思了!”
玛雅右手凝聚起魔力,伸向王茉雨的额头,这是要动用意识修改术。虽然根据魔界法律,意识修改术在一般情况下是被禁止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来不及她选了。
玛雅的手指刚触及王茉雨的额头,嗡的一声,她的手就被弹开,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这魔鬼这么敢啊,王茉雨呆了。
怎么回事,这人类这么强啊,玛雅也呆了。
在不设防的情况下,意识修改术的唯一失效可能,就是受术者的精神力比施术者的高了一大截。具体要多少差距才失效,由于实验有人道上的限制,没有具体的数值。
但是无论如何,王茉雨的精神力远远超过玛雅,这是显而易见的。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回事!”玛雅感觉自己头发倒竖,又如芒刺在背,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看到她迫不得已用禁术的着急程度,王茉雨觉得这事绝对不小,而且肯定是超自然事件。又想起自己来到张家沟的目的,王茉雨认为,这事可能与领导说的“有情况”有相当关联。
王茉雨觉得没啥隐藏的必要,于是变了一点身。
所谓变了一点,用异能管理局正规的表述,叫做部分能力放出。也就是只变身一部分,具体表现为身体的特定部位变成变身后的姿态。
王茉雨的双眼亮了起来,变得金黄,她直直地看向玛雅。
“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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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无视了玛雅一副惊恐却似乎有些惊喜的表情,王茉雨从她断断续续的话中得知了这里到底会发生什么。
“大的要来啦……”
异能局上级和魔界侦测到的魔力波动不是假的,经过玛雅的现场观察,认定这是一处天然构成的召唤术式阵。
世界上的有些地方确实会自然构成法阵的施术条件,就像一条山脉,山只要有规律地形成高低排列,就很容易满足某种召唤术式的阵法。不过根据研究,一般来说,自然召唤阵的术式输出,也就是召唤物,都是无害的,所以哪怕召唤出来了,也没什么危险的。
但是这次的术式不同,它就属于例外。它的术式输出,参照魔界一级保密术式大全,玛雅可以肯定,那是无论谁遇上都会头痛的玩意。
时间之河。
所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们总是感叹时间的流逝,认为河流与时间一样,一去不回头。
但这其实是一种固有认知。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人,也就会有那么多的思想,每个人对于时间的理解其实都是不同的。从一些古早的文献或是人类学的资料中可以看出,其实在很多环境中人类的观念中,时间并不是单向不可逆的,其中最著名的就是“轮回”甚至是“静止”的时间观。
而单向不可逆的时间观,即“时间之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人类发展至现今所拥有的最重要的认知基础之一。虽然时至今日也有受到其他新兴观念的挑战,但“时间之矢”依然是广泛被接受的认知。
在现代科学的发展看来,河流与时间的类比并不准确了。水系统是会进行循环的,这反而是一种“轮回”,在更宏观的层面上看,这其实可以算是一种“静止”。这就与常人认知的“时间之矢”有所出入。
说起“水循环”,又会扯出一些诸如“忒修斯之船”的讨论,甚至一些史观理念的碰撞,这个就扯远了。还是说回时间之河。
其实时间之河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河,甚至连“单向流动”的特性都是后天形成的。
所谓时间之河,正规客观的称呼其实是“时间不稳定形态可见可干涉化”。原理是时间这一实在客体因外界高维扰动而失稳,于是从世界底层构成上浮到物质层,产生一种随观测者认知变化的现象。
现象由观测者认知决定,意思就是说,在潜意识中认同“时间之矢”的人,就会看到河流的样子;而认同“轮回”的人,比如宗教人士,就会看到另外的景象,那景象,倒是很奇怪,所有见到的人都讳莫如深,不愿多说什么,只听得他们神神叨叨的。
等到向上汇报并得到执行许可后,两人就开始行动了。张海月则在情绪稳定后,安排全村人快速撤离。
“你有什么办法阻止吗?”王茉雨问向玛雅,玛雅也得到了魔界方面的许可和支持。
“事已至此,阵法的职能已经完成,召唤出时间之河已经是定局。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减少时间之河出现的时长。”
“足够了,怎么做?”
“破坏阵法结构,削弱输出效果。”
阵法就生成在张家沟对面的塬上,就在张建国夫妇墓的后方。这是王茉雨第一次见到月姐的爷爷的墓,不禁有些感慨。
张建国的墓并没有什么很繁华的装饰,甚至有些简陋。又因为长年无人打扫,风沙吹拂,连那块石碑都有些残缺了,颇有萧瑟之意。
然而墓的周围,却围着一圈又一圈的泡桐树,这是张建国的手笔。当时他带着村民在这片塬上种起大片大片的泡桐,一是这种树耐旱喜光,好养活;二是这树的经济价值好,木质优秀;三是树形好看,绿化效果好。
待张建国去世后,村民却没有依照他的愿望将他随意安葬,而是将他葬在了泡桐林里。
二十多年过去,当初幼嫩的泡桐树苗已经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将张建国的墓温柔地怀抱在其中,如慈爱的母亲呵护着自己优秀的孩子。
王茉雨在张建国墓前站定,闭目沉思、景仰了一会儿,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哪位?”玛雅轻声问她,似乎再提高一些声音就会打破周围的静谧。
“这是位……”
王茉雨卡住了,她并不想多解释张建国的事迹,因为哪怕说了或许玛雅也不能理解,她也不想用很重的词,像是英雄楷模之类的,这反而是对他的不尊重。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干巴巴的词,但也足够郑重了。
“这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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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泡桐林,两人来到一处开阔的盆地,东西各有两座小山包,将盆地夹住。
“原来是这样。”玛雅再次确认后,指给王茉雨看,“阵法的形成确实很巧合:本来这块盆地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是这片林子改造环境,将土壤性质改变,导致盆地的构成‘缺’了,于是形成阵法。”
“那怎么才能破坏结构呢?总不能把林子毁了吧。”
“你在说什么啊?难得种起一片林子,怎么可能毁了?两个选择,把山给铲了,把地给挖了。”
“怎么样效果最好?”
“和原来模样相差越大越好。”
“好,我全都要。”
“嗯?!”
王茉雨双拳突然握紧,尘土如冲击波般往四周飞出,浑身放出强光,整个人像是爆炸了一样。
飞尘散去,金灿灿的王茉雨露出了身影。
“这动静也太大了吧!”玛雅感觉自己都要被震聋了,呆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我再确认一遍。”王茉雨没有理会玛雅的大喊大叫,而是提问,“是这两座山包?”
“是,是啊。真的没问题吗?随便改变地貌什么的。”
“放心,上面许可下来了,放开手脚做吧!”
如同瞬移一样,王茉雨直接蹦到山包前。她凝聚起脚上的力量,脚底板在地上摩擦,随后忽地发力,腰胯一转一提,像是踢足球的开了个大脚。那黄土丘直接从根部被铲起,碎成土疙瘩斜飞上天,数秒后土块落地,摔成碎屑,均匀铺在前方数公里的空地上,另一座土丘也做同样处理。几秒后,盆地变成了海拔高了一些的平原。
王茉雨又站到平地中心,左脚向下猛地一跺,轰然巨响,地面消失,出现一个垂直壁的十米深坑洞。
见到眼前的景象,玛雅被震撼得瞠目结舌。
这变态的破坏力和控制力,现任的魔界大将军绝对不是其对手。王茉雨这样的表现,哪怕忽视了她拳脚所含有的那种如同长生种以及不死生物之天敌的能量,也足够证明她的强大了。
该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等。等到今晚的时间之河出现,在注意不被卷走的前提下处理时间之河的伴生现象。
太阳落了四分之一,头顶的天空已经开始转为墨蓝,远处还有些光亮。太阳的四分之三还趴在地平线上,将天与地间的那条线照得清晰无比,似乎已有入夜的凉风从背后吹来,迫使衣角一下一下地敲打人们自然垂下至腰的手。
不多时,张海月也走了过来,这代表着全村人已经先被带去镇里避难,由火速赶来的本地异能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照顾。她已经从手机上得知了事情的缘由,并不多问,只是走到两人身边并排站着,一言不发。
她与王茉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时王茉雨看到她的眼神,迷茫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自信和释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不过总归是好事,王茉雨也点了点头。
太阳掉到地下去了,夜幕笼罩黄土高原。
一旦入夜,塬上的风就恢复了它的旧样,狂野粗犷、横冲直撞。它又是那么的古老,千百年来一直如此,一阵一阵地刮着,将沙土刮平,将人刮出来,将窑洞刮深,将陕北的大气豪爽、逍遥自由给刮出高坡。
张家沟最后的一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