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我逃吧,当麻。”
茵蒂克丝用虚弱的笑容说出了这句话,伸手,握住了那只打碎了她唯一的防护的手。
“你是什么……”
“逃吧,当麻,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的声音就像是羽毛一样轻柔易碎,微弱地想着,“我只是,有些贪心了。”
“我不想忘掉你,所以不想回去。”她的眼眶晶莹,脸上带笑,泪水并没有从眼角滑下,“一起吃饭,很开心;留住我,很开心,保护我,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所以不想忘记……”
“你,你在说什么啊茵蒂克丝……”
“……想把这些事情想要全部珍藏下来,但好像不可以。”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发青的嘴唇费力地张合,“对不起,对不起哦当麻,拖累你了……”
“逃吧,别再被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昏了过去。抱着她的上条抿着嘴唇。
不想,忘掉。
到底在说什么……
“喂,你们。”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远处的神裂和史提尔两人,“你们,你们还是要带她走?”
“……必须收回。”
“她受伤了。”
“……必须收回,这也是为了她好。”神裂努力平复了内心,握刀的手平复下来,“把她交给我们吧,我们不会伤害她的,我们是她的朋友。”
“既然是她说的,我们就当今天没有见过你。”神裂将刀收回刀鞘,看着他,“你走吧,你拯救不了她的,你不行,我们也不行。”
“我不能,我不能……”
“喂,你……”
神裂拦住了一边处于爆发边缘的史提尔。
“你知道吗,魔法师和敌人战斗前是会报自己的魔法名的,因为这个名字象征着杀戮,一旦出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你是在保护她。你收留了她,把她当作朋友,发自内心地保护她——这些事情我们看得出来,所以我们虽然战斗,但我们并没有用上全力。”
“我不想伤害她所爱的人,我不想我们之间变得不死不休。”神裂火织的眼中没有杀意,但语气坚决,“为了她,不要逼我们说出魔法名,少年。”
“……你们,要对她做什么?”
虽然有了猜测,但上条当麻还是问了出来。神裂沉默了一会,开口:“消除她的记忆。”
“……为什么?”
“人的身体是由大脑维持的,她的脑容量的85%以上,都已经被禁书目录的十万三千本魔道书给占满了,只能依赖剩下的15%勉强维持身体机能。”
“那又怎么样,为什么……”
“如果我不这么做。茵蒂克丝就会死。”神裂的肩膀微微颤抖。她继续说道,“就像我刚刚说的,她所能运用的脑容量,只有常人的15%,如果跟常人一样不断‘记忆’下去,她的大脑马上就会饱和。”
“就像是往铁箱子注水,一旦水超过了箱子所能承受的范围,多出来的水就会把箱子摧毁以求更多的空间。”神裂看着他怀中的人儿,“常人避免箱子破裂的方法是遗忘,但她不行,她生来就没有导水的管道和出水口。她对事情的记忆方式跟我们不同,她所拥有的是完全记忆能力。”
“每棵行道树的叶子、人潮中每个人的脸、从空中掉下每颗雨滴的形状……这些污水会塞满她的箱子。”神裂用冰冷的声音继续说道,“……原本她就只剩下15%的脑容量,又加上完全记忆能力,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她既然无法自我遗忘,那么就用外力让她忘记。”神裂看着茵蒂克丝的眼神又温柔下来,“只要她还活着,就算被忘掉……”
她不说话了,就那么沉默地望着。
什么东西破碎掉了。盛夏的燥热,肉体的疲惫,躯体的温度……身体感知像是想要逃离一样变得朦胧。
就好像尸体一样。
——你拯救不了她。
——真的很开心,所以不想忘记。
——逃吧,当麻,丢下我逃吧。
他只觉得浑身打颤。快被他忘记了的无力和软弱涌现出来,充斥着他的全部精神。
成不了英雄的、你只是个没有力量的家伙、逃吧没人会指责你……这样的话在他的耳边出现,变得密集变得嘈杂,最终在嘈杂和纷乱中得出结论:
‘你,就是个会空给承诺的伪君子。’
他垮掉了,眼中的火种在摇曳,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但相应的,在上条当麻混混沌沌地想着这些的时侯,他身后不远处的符文渐渐发起微光。
跟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上条当麻。’
是谁?他低迷地想着,之后觉得头上一痛,像是被谁敲了赏了一个板栗。
‘我是这么教你的?’
他一时没想起这个声音是谁,但下意识地没敢反驳。那个声音继续问道:
‘你到底想不想救她?‘
救她?救茵蒂克丝?我?不行,我不行,我做不到……
接着又是个板栗。他的脖子缩了缩,接着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我当然知道你做不到,所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管,那么多?
‘管你做得到做不到什么的,你是傻*吗?天天说你不是个能够拯救别人的英雄,叨叨叨叨叨,你认为我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吗?’
不是,我……
’你不是个英雄,你当然不是个英雄,英雄不会像你这么弱;你救不了这个人,你甚至让她受伤了,现在还在考虑要不要丢下她跑……’
不是,我没有……
‘你跟我说你没有?‘
……
他没办法反驳,但一股怒气却莫名其妙地升了起来。
‘生气了?因为我说对了戳到你伤疤上了?’
……没有。
‘没有才怪,拳头都握起来了。所以你是哪里有不服吗?’
……
‘告诉我,你生气吗?‘
……生气。
‘那么你甘心吗?’
不甘心。
‘就这么结束,把她交给别人,让她彻底忘记你,你愿意吗!’
不愿意!
‘那还需要我告诉你怎么做吗?’
‘告诉我,你的回答,上条当麻!’
轰雷般的质问在他脑中炸响,身后的符文也彻底燃烧起来。而专注在他身上的神裂看着跪在地上搂着茵蒂克丝的上条当麻,看着他默不作声,以为他在犹豫做决定,于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他的答复,只是手却搭在了刀上。
上条当麻抬起头,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低声喃喃着什么,抱着茵蒂克丝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不需要,当然不需要,我知道怎么做,只是不会。”
“我是个伪君子,成不了救美的英雄的。”他的声音很低,但她听的很清晰。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边的史提尔也不善地看着他,但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强,没知识,没钱,还倒霉,会陷到一大堆麻烦事情里,什么人都帮不了但是什么都要随便承诺,所以才会变成这种地步。”
“真是的,绝对搞错了,为什么要选择培养我。”说着他们两个听不懂的怪话,这个男人的腰板越挺越直。
“所以我保护不了她。”他坦然地承认了这件事情,却没有把她松手的意思,“但我想试试。”
“所以,你是打算与我们为敌咯?”史提尔的身后,火焰的巨人出现,但是上条当麻却摇头,“不,我只是想试试而已。”
答案从一开始就很明显了,他并不是那个英雄,他只是个还在学习的学生。
该怎么做,做什么,他全部不知道,但是没关系。
他还有老师。
他看向一边几近虚幻的火焰人影。隐隐约约地,他听见了从人影那飘来的“照着台本念真的没问题吗”这样的声音。
到这种时侯还搞这套,真是不靠谱的家伙,偏偏还落在他手上……感叹着自己的倒霉,他抱着茵蒂克丝走向一边。
“等一下,我先把她放下来。”冲着史提尔和神裂笑了笑,上条将茵蒂克丝温柔地放下,让她倚着路灯安静的睡着,接着又重新站了回去。
“开始吧。”他这么说着,看着迅速做出动作的二人,思维却飘向过去:那个人握着黄金铸成般的光枪,朝敌人掷去。
余火的灰烬这奇怪的名字出现在他脑中,接着就是名为「薪火之主」的神号。
金色的闪电在他身体周边出现。神裂瞳孔收缩,战斗本能让她瞬间后退,而火焰的巨人悍不畏死地扑向上条。
——奇迹,是依靠对火的信仰,重现神明的故事。
神裂和史提尔见状脸色大变,而上条当麻吃力的露出笑容:“这,就是,你的力量吗……”
他的身体后仰,像弓张开一样积蓄着力量。他看着扑上来的火焰巨人,念动咒语的史提尔,拔刀的神裂火织,用嘶哑的声音怒吼了出来:
“让我,成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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