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众将冷汗淋漓,拱手称是,依次退出,纷纷如惊弓之鸟地离开,庆幸自己捡回了一命。
晚间强风猎猎,周虞如钉子立在墙上,听到到脚步声踏来,这才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
“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追究了,些许野人,咱家还是能应付来。”宫里的人朝着周虞下拜致歉。
周虞冷声冷语:“我治下出了事,你们中枢却立刻派人对我说不要再深查,你们藏着掖着的计划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但这不是放任它们入关的理由。”
让他们开关的人,除了周虞,就只有来自宫中的人了。
“都督不要为难我们了,一个郡尉还不够都督消气?”那人温声细语,声音阴柔,“此事与都督无关,朝堂定然无人敢弹劾都督,下官在此,谢过都督打的掩护。。。”
周虞清楚,这群为了挽回颓势的家伙,将要无所不用其极了。但,与她何干,她不是宋人,不忠于刘宋,更不忠于凡夫俗子的苍生,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亲手缔造的国家崩坏得不要太快。
现在公子复活,她心思更不在此。
“但。。。如今就是仙人复活,恐怕也驾驭不了如今的仙兽了吧。。。言尽于此,我也不想插手你们这一代人的事情。”周虞不再看那人。
“朝廷无人可用了,都督,大人!我们不得行此一事。黑山苦水的野人们若真能摸索出不依靠灵力便能驯化怪兽的技巧,待那时皇恩施下,野人就是大宋子民了。”心思阴沉的他很少对人说繁琐的话语,可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心里话掏出来说与这位因宋高遗德而维系刘宋至今的大人听。
除了他们这群性命荣辱系于皇室的宦官之外,最忠于刘宋的,就只有寥寥几位从汉末宋初战乱年代跟随高祖征战的仙裔。眼前这位便是其中之一。
“大人也曾说过,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那么今时今日便是这样的!自太宗文皇帝裂疆分封近四百年,四方不平中枢久已,诸侯国不服宋室久已,南方的吴楚,还有东方的齐鲁,已经渐渐不尊宋室天子的号令,于各方生息的仙裔家族,对刘宋的忠诚也在年年减弱。诸侯国内的平民百姓虽知有宋,却不忠宋,其士井多有窝囊宋之言语。”太监痛心疾首地诉说,“咱家也不知道啊,国家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呢?”
夜风中,周虞亦是恍惚。
四百年,国家就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周虞不信,宋高施下的恩泽仅能坚持四百年?
前朝煌煌大汉可是在风雨中挺立了两千年啊。时至今日炎宋立国,岁不过五百,国势却开始摇摇欲坠了吗?
虽觉得可惜,可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周虞听着太监的诉说,没有引起她心里一点波澜。她心想假使公子真的恢复过来,说不定还得拍手叫好。如今的大宋早就偏离了宋高最初的理想。
[凡人终会主宰这个世界的,周虞。开国皇帝是仙人没错,但史书会记载他是一位凡仙混血的仙裔。]
那人接过玉玺,对周虞她们说,这是第一个由凡人工匠雕琢的承受天命之器。
[我是亲眼见过凡人文明的,它远比我们仙者文明更辉煌灿烂。不同社会阶段加起来,有五千余年。而且凡人文明社会步入最辉煌的时代不过三百年,其势如东升之日,我至今深恨为何不能在那再多活些年头。]
他对深宫中处的龙椅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屐。
[仙裔迟早会被作成历史的埃落,大宋如果在未来不能抛弃仙裔统治的政治传统,那么就会随着仙裔的衰弱而衰弱下去。]
他信誓旦旦充满自信。
[毕竟血统这东西,百年繁衍生息只会越来越淡,仙人血脉迟早会淡薄的。]
可是,公子,身后事从来没有人算的准,强横如你也不行的。
仙兽,变成了怪兽,凡人不得不把仙裔的地位抬得很高,很高。
他们还搞出了很多提炼血统的方法,非常违背**,但出身世家的你一定见怪不怪了。
真不知道等你恢复后,了解到这一切,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最后,讨平不臣。让宋疆重归一统!再生聚数十年,重拾汉家山河!复仙代之人类大兴!这难道不是高祖遗愿吗?大人!”
周虞终于回过神,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你们怎么做,我不管了。”
“都督安心,当今宋室,依旧是最接近仙人的一脉,宋之弱,在寡不敌众,质不敌量而已。当下官家已有醒悟,重新振作。”宫中太监昂扬地说,“大宋,只要众多的狗就可以了!”
听完,周虞愣住,不由仰头叹惋,无论如何,如今的大宋都已经与宋高之愿景南辕北辙了。这句话她说不会说出来的。
只是,当初所有人也是抱这般的想法争夺天下,唯有一人。。。
突如其来的身心疲惫令周虞挥挥手,示意宫中的人可以离开。
当下世道,果真是进退失据,左右相忌了。只是古来今往皆如此,一人又能如何改变?周虞面对世事浮沉,这一次只是回身温酒一壶,远色动相思,不见汉时殿宫。
周虞手中握着酒壶,望向南方失神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