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柔离开了。苏长云看着属于自己的确从未动过的杯子,看着出神,这样奇怪的事情。。。只会和她相关。
忽有所感,苏长云抬头,一位小孩子正坐在刘继柔做过的位置上,这孩子落落大方,见到苏长云冷漠地看向自己,也不卑不亢。
一股领域从男孩身上展开,对苏长云做了一次包吞。苏长云想自己大概进入了一个自己看得到别人,别人看不见我的奇妙领域了。
眼前的男孩面容精致,性别难明,不像人类,身上锦衣华贵,衣色红白相间,宽广袖口妆点着玫瑰花瓣。
“玫瑰花成精了吗?”苏长云合上刘继柔在时都没有合上的《炎宋儿童三千问》。
“公子,我是主人座下的玫瑰精,受命为公子斟茶。”男孩行礼,他确实不是人。
苏长云想起那位年龄介于二十岁与三十岁之间的女人。周虞,他的救命恩人。一把把他从水库里捞起,一把把自己送进最高档的病房的美丽仙裔。
地球上都没有能与之媲美的容貌和气质,仿佛真从九天落入凡间的仙子。
这样一个神女,在自己养伤期间对自己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把自己当做婴儿来看护,令苏长云心中滋养出了得寸进尺又别致一格的想法。
他一度以为周虞是要成为自己母亲的女人。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让我做您的儿子吧!]
病床上的苏长云说情真意切,听完了之后坐在他床边削着苹果的周虞却把钢制刀柄握变了型。她恍然未觉,冷汗直流的苏长云也装作没看到。
[那我只能下辈子为你做牛做马了惹。]
苏长云怯怯不安。
薄怒的周虞把苹果怼进了苏长云的嘴里。
[你的嘴除了气人的还有第二个用处吗?]
周虞哼了一声,甩甩袖子就离开了。
总之,是个很奇怪看不透对自己特别好的人,周虞愈是如此,苏长云却是更想远离周虞。命运的馈赠看起来无端无由,可实际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一旦揭露,那是苏长云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以前我看书也没有这样,她想干什么?”苏长云没有往日的轻佻,神情严肃深沉盯着这个漂亮的玫瑰精男孩,“我再问一遍,她又想干什么?”
“因为今天是主人的休沐日,她本打算回来看看公子,可是并州西河郡有意外情况发生,她需要赶去那里处理相关事宜,便派我来,向公子致歉。同时,我也是主人送给公子的礼物。”男孩说,举止之间散发玫瑰的香气。
苏长云保持着警惕,小男孩看起来很漂亮,但山灵精怪,并不能以常理度之,更何况,玫瑰花都是带刺的。对付玫瑰精更应该小心一点。
“公子真奇怪,您身上明明没有仙血,的的确确是一位纯粹的凡人,可是您给我的压迫却比同主人了。”小男孩抬头,好奇,靠近了嗅了嗅,不禁一脸迷醉。
“我没有这些所谓的血脉压制,你只是从我身上回想起了周虞的压迫感,你的幻想。与我无关。”苏长云语气平静地吓人。
“不是这样的,我觉得。。。”
“住口。”苏长云脸上再无情绪,“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精致的玫瑰小男孩顿时闭口不言。
苏长云沉默,在想要不要接受。
如果不要,下一次的礼物定然更加贵重,赌吗?
“公子不要有任何负担和疑虑,我是主人为庆祝公子就读柩山至今单身六百天而送给公子的礼物,公子守身如玉,从不沾花惹草,主人很欣喜。”
“。。。啊??”苏长云暂停了思考,他被周虞的一番话给气到了。
“你滚蛋吧。”苏长云狠狠地说。
“请公子赐名。”男孩说。
“我叫你滚蛋,你听不见吗?!”
“谢公子赐名。”玫瑰精滚蛋对苏长云稽首再拜,“滚蛋今后将负责公子的衣食住行,负担保卫公子的职责。”
“???”一不小心满盘皆输。
“你总不能一直出现在我眼前吧。”苏长云看着滚蛋,颇为不爽。
“滚蛋可以化作一朵玫瑰发卡,别在公子头发上。”滚蛋看了看苏长云的头发,觉得太短了,继续说,“除此之外,戒指,胸针都可以。”
“太显眼了,你就变成裤腰带吧,有事我会叫你,没我的允许你就不要擅自出现。”苏长云说,“不要擅自出现,听明白了吗。”
“滚蛋明白。”男孩点点头。
妖雾散去,腰带出现在苏长云手中。
骚红的腰带,是不是太显眼了。苏长云陷入沉思。
——幕间——
长城的战术。至今为人们出色地运用着。从土块到石头再到水泥,人类迄今为止依旧在修建城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长城厚度高度的不同,可以衡量国力的强弱。
并州西河郡的高耸入云的长城上旗风招展,周虞站在足可与吕梁山平齐的城墙上,倩身北望,只见曲线峥嵘的山影叠叠,次第浓淡,那里也曾是她的故国,汉时旧地。宋初也曾控制过这方天地。
海拔两千米的城墙分割了人类与怪兽的活动区域,能越过此墙头的,只有风和云,光和声。
在仙代结束后,曾被用作畜力和鲜美食材的仙兽在失去了仙者的屠杀和驯服后便肆意在民生多艰的大地上生长繁衍,没了仙者的屠宰,它们的体型愈发庞大,维持自身生存繁殖所需要的食物越来越多,没有了仙者的驯化,仙兽自身的野性也慢慢回归。终于,它们从与人争食凡畜,进化到了争相食人。从这一刻开始,人类对它们都称呼从仙兽变成了争夺生存资源,屠食人类的怪兽。人类被迫放弃北部南部大片国土,依靠仙裔的力量建立起围墙,一道道在仙代就被证明无用的长城,矗立在大宋的东南西北,并分封诸侯以屏刘宋皇室。
四百年下来,绝大多数宋人只能通过前人的史书和勇士冒死拍摄的纪录片,去想像大海的波澜壮阔,去想像戈壁滩上的孤烟和落日。
所有人将这一切都怪罪于仙兽。宋人都说它们向着过去的主人露出了獠牙。但有心人明白,它们的主人已死去很久很久了。
大宋曾有天才以怪兽为蓝本,创造了巨大巨人激战怪兽维护和平的特摄片,数十年来激励了无数人类。
[特摄,是人类勇气和智慧的战歌啊!]无数特摄创作者被这句话激励着,拍出一部部火遍大江南北的经典之作。
如今,周虞竟然在***交锋之界听见了这句话,可笑至极。
“特摄,是人类勇气和智慧的战歌啊!”守卫队队长跪在地上求饶额头砰砰砰磕出血来,“特摄,是人类勇气和智慧的战歌啊!”他一直重复着,神色疯狂莫名。
神色冷峻的将军挥挥手,亲卫便将此人盔头摘下,推下去了。
那队长确实是被吓疯了,死前嘴里还叫着特摄天下第一。
将军见亲卫捧头而归,看了一眼,便转身,继而拱手,恭声,“都督。现已查明,是我部有军士玩忽职守,才使得这群畜生越过了长城。”
周虞北望故国山色云水,问,“只能查到这里?”
“我不知道都督说什么。”将军低下头,“此人死前已失去了神志,都督也是听到的,特摄。。。”将军冷笑一声。
现实没有与怪兽搏斗的巨人,只有一个个顶立风雪的将士。
周虞迎风,晚风吹动她温柔的发丝,只有无声无息的风和无边无际的云才能越过这城墙。
墙的那边不只有怪兽啊。周虞低头,她看得见,只是不言。
“我只是消失了一下,你们就给我这么个惊喜,哦,你是在说我也玩忽职守吗?”周虞回过头,目光冷冷看向将军。
将军立刻半跪请罪,“都督乃天人,怪兽伤害不到都督,何必苦苦相逼?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通知后方,立刻抓住这群怪兽。保护百姓性命不受威胁。”
周虞点点头,面无表情,“你能这样想,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都督,我叫。。。”将军大喜。话却没说完,他的头颅便落到了地上,滚动几圈后,翻出凝固永恒的笑容,仰看暗淡的夜色。
剑来无声,剑去无语。从始至终所有军士都没有看见都督是如何斩下将军连同其亲卫三十三颗头颅。
就连没有来到这里的亲卫,也被虚空横渡的剑罡突然斩下。成为倒地的无头尸体,在长城发出铁甲相磕的声音。
热血一腔,夜晚风凉。
周虞从始至终都没有拔剑。
“渡关之害,伍长命贱,难付其责。郡尉之重,虽犹过之,我,亦不甚惜。”
“下去吧。”周虞淡漠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