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清跟李平安也追了上去。
三人赶到桥头的时候,只见那里停了辆电动三轮车。
头上包着绿头巾的中年妇人张皇的呼唤着,后座铺着一条薄毯,毯子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脸色红润的年轻人。
年轻人沉沉睡着,在妇人如此尖锐的声音中,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失了听觉一般睡着。
董和上前一步,手握寸关尺,自上而下的观察了年轻人一番。
而后,他解开了年轻人的上衣,从肋骨处开始轻轻敲击。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触碰琴键。
年轻人无知无觉,董和继续向上,直到敲到心口处,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探出两指,点按在了年轻人的心肺上方。
“晤~”
年轻人红润的面庞陡然煞白,豆大的汗粒连成线,飞快的氲透了他头下的被褥。
乍一看,倒像是流出的泪,大哭的那种。
董和有了底,他掰开年轻人闭着的嘴。
中年妇人惊呼出声,“董师傅,这?”
只见这年轻人的舌面上全是暗紫色的瘀点,瘀斑,跟他红润的面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情此景,董和却是长出了一口气,“心脉痹阻,血瘀症……”
听他那意思,好像这事儿还没刚刚他画马大将军符来的有挑战性。
董和转头过来,语带引导的解释道:“舌面紫暗,心沉如针扎,脉象细涩,这就是很明显的心脉痹阻四证中的血瘀证,此证多先因心气亏虚,又得劳倦、情志、湿寒所诱发加重……”
董清做出捂耳朵的动作,硬梆梆的回道:“你治你的呗,跟我讲什么。我学的药理,制药不救人。”
董和叹了一口气,眼中有回忆的郁色闪动,隐隐透出痛苦,“都过去了,我都放下了,清儿你又是何必。”
董清回道:“我没说我没放下,我只是不想再走父母的老路,让您再伤心一次。”
董和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那中年妇人道:“没猜错的话,孩子近期刚失恋,然后跳河去了?救上来之后,就一直这般不醒?”
中年妇人看他如看神仙。
董和点点头,右手一摊。
董清会意,将他刚带出来的黑布包展开。
是一块长近一米的粗布口袋,里面银光闪闪,全是针具和小刀小斧样子的工具。
董和的手拂过针具,两指捏出一根五寸长针。
想了想,他又摇摇头,抽出了三根八寸长的巨针。
李平安的眸子急缩,“您不是吧?”
“嘿嘿,这种快,一次就好。”
董和怪笑了一下,右手一探一沉,一根巨针直直扎进了年轻人的华盖穴。
而后他如法炮制,璇玑、天突。
三根巨针在年轻人胸膛上一字排开,蔚为大观。
董和左手压在年轻人咽喉处,细细摸索了一番,又取出了一根毫针,直刺咽喉要道-廉泉穴。
银针没柄而入,年轻人的胸膛急速起伏,只见一个一两公分高的鼓包小老鼠一样从三根巨针处出现,慢慢的上移,向着廉泉穴而动。
董和耐心的等待着,见着那鼓包快到廉泉穴了,他一手旋动三根巨针,一手趁机拔出毫针。
年轻人如遭电击,脖子连着脑袋猛地一跳。
董和膝盖前压,将年轻人的脑袋偏转向河沟。
“噗~~”
一大口腥臭的黑血吐了出来。
年轻人勉力睁开双眼,被日头一晃,复又昏睡了过去。
董和重新把脉,点点头将三根巨针拔了出来,“没事了,回去等他睡醒,再修养两天就好了。”
中年妇人激动的要给董和磕头。
董和收拾针具,摆手道:“别,你给钱我治病,不必如此。”
中年妇人赶紧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叠钱来,虽然被汗水浸湿看不出具体数值,单看那厚度跟面额,也知道没多少钱。
董和数也不数,接过来就揣进兜里,“回去吧。”
董清跟李平安帮着把车推到路上,那年轻人昏睡着,嘴巴开阖,喑哑的声音轻传————
“呼……”
“玉娘~”
“玉娘~~”
中年妇人千恩万谢的走了。
董清二人回屋吃饭。
走到家前桥口,董清停住了脚步。
他吸嗅着空气,眉头蹙了起来。
“清哥,怎么了?”李平安问道。
“刚刚的味道,居然还没散掉,”董清奇怪道,他看向河沟。
门前的这一弯河渠并不深,不超过六十公分,清澈可见底。
河水与淤泥清晰可辨。
方才年轻人吐出的那口黑血聚在水中,这半天也没见散开。
有成群的鱼仔从水中游过,隔了老远就分成了两波,绕开黑血游走。
就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提前远离,加速逃开。
空气中有腥燥的腐臭味,周边繁茂的杏树香樟都压不下去。
董清的感觉不太好。
“还吃不吃饭了?”董和见他俩半天不到,从屋里走了过来。
顺着董清的目光看去,董和笑了笑,啐出一口吐沫,浓白的唾液吊在黑血旁边,黑白相衬,都不开散。
“快入秋了,水平河静,很正常。”
董清放下心头疑惑,三人回屋接着吃饭。
“爷爷,我敬您一杯,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李平安站起来,端着杯子豪迈道。
“好!~”董和附和一声,“我干了!”
李平安忙不迭的跟着一仰脖子,二两白酒咕噜就吞下去了。
“哎~”
“嗳~”
“ε=(´ο`*)))唉?”
李平安的脸跟逢着火源似的,“腾”就红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晃了两晃,想扶扶董清撑住自己,没等手伸全,已经“咚”一声趴桌上了。
董清蚌埠住了,笑着看向董和问道:“爷,你又加料了?”
董和得意的从桌下摸出酒瓶给自己续了一杯,听那瓶子发出的响动,明显里头有不少固体。
也不知他从哪儿寻来的滋补之物。
饭毕,服侍董和躺下,又把李平安拖到自己床上。
董清收拾好碗筷,取了鱼竿坐在桥头钓鱼。
门前的河虽然浅,但也属于横玉河的支流,大鱼也能钓上来。
清风拂面,日头温和,董清昏昏欲睡。
正这时,对岸的马路上——
“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