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啥?刚发生了什么?”
董清揉揉他的脑壳,“吴爷爷家的小孙女睡眠质量不好,怀疑魂被吓丢了,找我爷爷来画张符,爷爷给他画了张马大将军符,回去看看效果再说。”
“马大将军?”
“就是马王爷,有三只眼的那位,护身、镇宅。”
“那……就这么的,简单的画了?这能有效果?朱砂墨、黄裱纸什么的不弄点儿?”
董清回忆了一下董和以前的做法,也是语带惊异的道:“我只能说,效果出奇的好!”
李平安更好奇了,“有效果怎么没见爷爷收他钱?”
“晤,看事儿不收钱,只收香;看病才收钱,也不定价,你给多少我爷爷收多少。”
李平安咂咂嘴,指着香台上少说有三五百根的大香,“合着这些善香,都是这么来的?”
他还想接着问,那边董和已嚷了一声,“吃饭吃饭,清儿过来端碗拿筷子。”
董清去端出洋葱炒长鱼、红烧昂刺、青椒炒蛋、汪豆腐,李平安拿了碗筷冲洗。
“还有个排骨汤,再炖会儿,先吃先吃。”
董清跟李平安坐定,董和从桌下翻出半瓶酒,自己倒了二两,冲着他俩扬手道:“来点儿?”
董清摆摆手,“您这酒太辣,我可来不了。”
李平安昂起脑袋,“爷爷,我陪您喝。”
“呦,”董和眉毛一挑,“那得喝点儿。”
说话的功夫,董和看向了李平安,他还没把酒瓶递过来,先惊疑不定的吸了口凉气,“嘶~你这孩子,招烟啊。”
李平安不明所以,“啊?”
董和拍拍身边,“你坐过来一点儿。”
李平安往这边挪挪。
这屋子板板正正,正当间是堂屋,西边是仓储间,连着厨房。
厨房跟仓储间没有隔断。柴火的烟气直接就飘过了墙壁,荡进了仓储间,又散向了吃饭的堂屋。
李平安挪动之间,董清确实看出了,那飘忽不定的烟火气有随他而动的趋势。
倒是不强烈,像是被风吹动,整体往李平安那边倾了一下。
而后风平浪静,仍显出了飘飘而动的自在。
董和道:“还好。”
“爷爷,怎么说?”
“招烟,顾名思义,烟气被你召唤、招动,你走到哪儿,烟气就跟到哪儿。烟很轻,还通阴邪,你招烟跟招小诡一样,八字轻,容易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李平安的小脸微微发白,“不,不至于吧。”
“嘿嘿,”董和倒上酒,轻呷一口,“我不说了还好了么?你的症状不强烈,就是单纯的八字轻,命格暗,还没到那种程度。”
“哪种程度?”
董和看看董清,又看看李平安,“你俩抽烟的吧?”
董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笑屁,老董家的香火我就知道你小子会继承住。”
董清点点头,“我俩都抽呢,那也不能怪我啊,看您老抽了二十年,村口的大黄都得学会了。”
董和闷哼一声,“给你同学点一根,我来告诉他,那种程度是哪种程度。”
李平安依言点起一根,大回龙直吞入肺,隔了三五秒吐了出来,纯白的一道线。
董和指了指这喷出来的二手烟,“那种程度就是你一口浓烟入肺,吐出来的气一点颜色都没有,透明的像是你的呼吸。”
他又指了指头上那些柴火的烟气,“那种程度就是你离着这些烟气十米八米,它们就像寻着血腥味儿赶来的鲨鱼鬣狗,前赴后继的往你身边凑,往你身体里钻。”
李平安联想到那个场景,哆嗦了一下,“为什么会那样啊?”
“呵,那样的时候,其实这些遭遇已经跟你无关了,你的身边堆满了脏东西,他们借着你行走在阳间的身体搭了一座贯通阴阳的桥,汲取着原本不属于它们的养分。
不过嘛,你没到那种程度,甚至对这种事儿没什么了解的人完全都看不出来,但还是得存点儿小心,这命这运不要让有心人利用上。”
李平安喘息了两下,语带失措的追问道:“怎么小心?”
董和将剩下的半杯小酒饮尽,“敬诡神而远之,坟茔荒地少去,少点儿好奇心,别将生辰八字随意泄露出去,差不多就这些吧。”
董清敲敲桌子,“爷爷,还吃不吃了?一阵风的事,你吓唬他做什么。”
李平安半扭过头来,“啊?”
董和没好气的道:“臭小子,别人让我看我还不看呢。”
董清起身给董和续上一杯酒,“是是是,您最厉害,可神仙也得吃饭不是?老神仙,请吧!”
李平安一时不知是该拿筷子还是怎么的,他看向盘子里的昂刺鱼,熟了之后发灰发白的鱼眼让他有些失神,他像那被缚在网里的鱼儿,迟滞片刻后跃跳起来,挣扎起来。
“先别急着吃啊,清哥,你让爷爷再帮我看看呗,我觉得他老人家说的挺好、挺准的啊。”
董清无语失笑,“平安,你跟我爷爷是第一次接触,不过他的那些个手段我可看太多次了,咱就比如啊,比如,你身后现在有个诡,它准备要伤害你,来,现在你找到了我爷爷,让他帮帮你,你看他怎么处理怎么帮。”
董和头也没抬,“平安是吧?吃菜吃菜,都要凉了。”
李平安坐在两人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董清见气氛尬住,便自顾自的接着道:“我觉得吧,我爷爷应该会给你画道符。”
李平安重起了精神,问道,“什么符?”
董清蚌埠住了,在喷笑出来之前埋头饭碗中,“马大将军符……”
董和听到这里老脸罕见的一红,语气含糊的辩解道:“屁,末法时代懂不懂?狮子踩八卦、麟龟化煞、明咒葫芦、龙神座,你爷爷我弄出来,你们会用吗?”
董清夹起最大的那条昂刺,“这就又绕回来了不是?”
那边李平安果然被这些不明觉厉的词语唬住了,他崇拜的看向董和,期待着他接着说。
董和原本红起来的脸飞快的转向了平和与高深,他清了清嗓子——
还没等他说一个字。
只听屋外拱桥那边起了凄怆的一声哀鸣:
“董师傅!董师傅!快救救我的孩子吧。”
董和瞬间就变了一副面孔,他收敛了脸上的神秘莫测,急切如庄稼将遭受雷雨损毁的务农老汉。
他抓过抽屉里的一个黑布包,大步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