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丹的任务仅仅是确认这里的情况,自己看了一眼就算是问心无愧了,到时候报告里也好写些。
和这么一群眼高于顶的东西是没有什么好聊的,终究是井底之蛙,一天到晚沉迷于声色犬马,能够被商人扼住咽喉的国度,这些脑满肠肥的猪倌,迟早有一天要被铲除,现在让廖丹与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真的是糟透了。
……
廖丹将撑场面用的手杖递给了王太子,他现在应该很需要这个,骑马两天,细皮嫩肉都磨坏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廖丹并不打算在人前展现出守望者奇异的能力,所以只能是任由契克的伤口慢慢长好。
契克这幅龇牙咧嘴的样子确实看起来感官不太好,而且手杖这东西他不会用,真拿这玩意做拐棍了,近乎要将很大一部分重心偏移上去。
而且他很喜欢不看脚下的路况,大概是街边花红柳绿的“风景”更吸引他,真当这里是他的皇宫后花园了?差点一杖捣空摔个人仰马趴。
廖丹和“白磷”在前面交流,假装没有看到,毕竟还是要给他留些面子的。
……
更前方的人群仿佛传来了骚乱,就连街边一直在招揽生意的舞娘们都花颜失色地躲避到了一边去,只是前面的人依旧很多,廖丹实在是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更近了,那个让人群恐慌的东西更近了,在隐约之间,廖丹仿佛是听到了犬吠声夹杂在人的高呼之中。
尽管已经在有意识躲避了,但是王太子殿下在看到那黝黑毛色凶若饕餮的巨大恶犬时,愣是呆在了原地,像是被吓破了胆,张大了嘴巴。廖丹眉头一皱,那狗来势汹汹,就往这个方向跑了过来,这也飞得太慢了,究竟是谁这么没有公德?遛狗不牵绳?
啊,不仔细看还不知道,居然身后还拖拽着一个人,幽灵视野下显示是个正常人类,误会了误会了,这也未必太可怜了些。
至于这条跟獒犬差不多大的恶犬,廖丹是不害怕的,自己的队伍里,有个比德鲁伊还要怪异的家伙,“勇士”驯服了“夕”钓了很久都不搭理她的猫咪,而在她口中,“不管是大动物还是小动物,都是她的朋友,如果不是,那就靠武力把它变成午饭。”
现在,这条狗已经是彻底被“勇士”散发出来的气质给截停住了,只敢在当场刨地,做出一副穷凶极恶、意欲进攻的姿势,但是作为一条犬科类动物,当它不敢进攻的时刻,就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逃兵了。
“勇士”将手抚摸上了这条纯黑色巨犬的头颅,笑摸一波狗头,它只是颤抖着,完全不敢有其他的动作,就连后退都做不到,喉咙里发出了委屈的呜咽声,仿佛在向万兽之王叨扰。
勇气和血性是什么,生物的基因里“活着”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
看热闹的人一见没有热闹,就离开了,仿佛一位老人摔倒是与他们无关的事情,就和看到花朵凋谢之类的一样毫无反应。
廖丹将一直不松开狗链的老人扶起,好在拖行的距离只有一点,他还能够站起来,身上是遍布泥泞,完全没法看了,但是依旧能看出来那种受过训练的涵养,在确认过狗没有逃跑的前提下,还依旧不忘先躬身道谢。
当他直起腰来,又是一阵疼痛,顾不得旁人了,堪堪在廖丹的搀扶下挪到路边,老者从衣兜里拿出了一管廖丹再熟悉不过的药剂,那些廖丹炼制出来的品质较好的药剂,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出现了,甚至没有稀释,蓝绿色的,肉眼可见的高浓度精华。
一瓶药下去,老人的面色也出现了红润,仿佛返老还童了一般,但这都是暂时的,治愈药剂只会缓解你的伤痛,让你加速修复身体,并不是说这边灌下去,那边就能立刻身体里叮呤咣啷一阵响,立刻眼不聋耳不瞎了。
这老者也是个妙人,就这东西的苦涩程度,还能面不改色,甚至咂了咂味,是个狠人。
……
在身体好些之后,老者总算是敢幅度更大的呼吸了,盯着廖丹的脸看了许久,仿佛在黑暗的小巷里他的眼睛不是很好使。
老者注意到“勇士”已经将狗绳拉到了自己的手中,不过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是万万不敢再攥着绳子到处跑了,只能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松手,之后又是一番道谢。
“先做个自己我介绍,老朽我叫巴恩,几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也好正式谢过诸位恩人两次保住了我的小命。”,他又是拱了拱手。
“两次?”,“夕”顺嘴接了一句,廖丹瞪了她一眼,这次她躲到了“白磷”的身后,至于为什么没有拿熟手的“勇士”做挡箭牌,廖丹也是知道的,这么大条狗横在路中间,她是说破大天都不敢过去的。
“对,两次,将这狗啊,是我家主人的心头挚爱,如果将它放跑了,小老儿我啊,少不得要被打个半死,我被它拖了这么远也不敢放手,就是这么回事,当然,如果你们没能拦下他,那小老儿我也是难逃一死,自然,是两次。”
说完他就带着希冀的眼神等着众人挨个自报家门,按道理来说,廖丹等人都受过严格的规定,不允许报出真名,平时出任务,也只能是代号相称,不过现在,廖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想都没想地指了指自己,“我叫哈克。”
“你叫哈克,我叫什么?”,廖丹意识空间里,哈斯陶吕克正在指着他狂喷,“你礼貌吗?……”
“哈克……哈克……像,真是太像了。”,这老者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个名字,嘴里就开始嘀咕起来,也听不进别人的话了,就像在神游天外。
……
“抱歉,抱歉,这人一上了年纪,就容易走神,刚才……说到哪了?”,老者回过神来,摸着自己已经有些光秃秃的脑袋,上面还有几个刚才地上石子留下的划痕。
“你说,像,真是太像了,请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眼见老者又有些愣神,即将陷入“马冬梅”困境,廖丹只能是接茬询问。
“我刚才说了吗?抱歉,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了,这人啊,一上了年纪,记性就不行了,就连着嘴上啊,都没个把门的。”,果然是人精,一把装糊涂的天才,极为巧妙地将他刚才的话术失误以自己老糊涂的说法掩盖了过去,究极谜语人。
“一会等着,不把你没说完的说完,能放你出去算我输。”,廖丹恶狠狠地想到,他最讨厌这样了,总是藏着掖着些东西,真到了发生事故的时候,又开始像冲马桶一样往外倒线索,早点说能死?
……
老者一个一个听完了他们的名字,都是随意取了个代号,只有铁憨憨“勇士”报出了自己的真名——斯巴达克斯,谁知老者听完之后又是一番作揖,“没想到姑娘居然是个长名,小老儿在这有礼了。”,他的腰弯得更夸张了,就像是从未直起过。
“勇士”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她倒不是很在意这个,现在她的主要精力都在这训练这条大狗的身上,想要教会它握手。
作为和人类交流有障碍的物种,狗子自然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是经过几次削脑壳之后,它已经熟练贯通了这种能够不让自己被打的新姿势,现在正在和“勇士”玩得不亦乐乎。
当然,是“勇士”一厢情愿的那种不亦乐乎,老者想要出声提醒点什么,但是想想又压下来了,可能在老者的认知里,这是个能离开多远就离开多远的深坑。
至于深坑是什么,可能是这只前不久还在龇牙咧嘴的巨犬,也可能是正在教授巨犬做新杂耍动作的“勇士”,谁知道呢?
王太子是不屑于搭话的,以他的洁癖程度看着老者身上满身的泥点子自然是能避多远就多远,这样也好,廖丹派“勇士”陪着契克在外面透透气,自己好在里面问问老人家刚才说了一半的话是什么,用“温柔”的方式。
……
事情总算是弄清楚了,廖丹也就放老头走了,虽然在一个刚受伤的人身上用拷问仪式不太好,但谁叫他整天不说清楚呢?
就像廖丹之前那个画了黄印的护身符,奈绪早点告诉他是“夕”给的方案啊,廖丹或许就能早一步知道她研究这么多古文字,那铁定就不带她去找神话生物玩了啊,搞得后面黄衣之王的化身越共探头,自己的护身符也变成了纸屑,无法和奈绪交差。
可恶啊,虽然是马后炮,但是确实是退一步越想越气,自己也是先前才知道的,否则还给她搞怀柔方案?她抄写点东西还给她求情?怕是在做梦哦!
突然生气的廖丹走在路上,又特意转过头给了“夕”的大脑瓜子轻轻一拳头,留下“夕”带着诧异的眼神追上去要咬死廖丹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