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卡。”
“院长。”
就在苏鸿开口说话的时候,艾莉卡也同时出声了。
苏鸿心中有鬼,马上闭起嘴巴。
艾莉卡紧接着问道:“院长,你刚才要说什么?”
“嗯,没什么。就是,鞋子。我想问你的鞋子什么时候可以收回来?”
苏鸿把通知暂时噎了回去,并飞快地在心中找了个借口:“现在的气氛并不合适,而且,这样的消息会让她病情恶化……嗯,只能暂时拖延一下。”
苏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为自己不擅长的事找借口。
艾莉卡稍显不好意思,声音减弱了一点:
“我也正要说那些鞋子。我不知道究竟持续多久才好,所以,能让使魔尽量多待在那一段时间吗?”
“当然可以,我会给你拿一双其他拖鞋送过来。”苏鸿毫不犹豫答应。
艾莉卡再次说了声谢谢,端着餐盘准备开饭。
苏鸿并未急着离开,停在门口准备词措。
他知道,仅凭拖延与隐瞒,改变不了事实,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他截去多余信息,双手搭在餐车上,回头问了一句:
“你觉得,住在病院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这里比任何地方都要好。不会有人打我骂我,不用担心做错什么,也不用努力做出别人希望的样子讨人开心。而且,这里很安全。”
艾莉卡回答得很果断,仅从声音也足以听出她有多喜欢这里。
如果隐去现实,能让少女声音如此喜悦的居所,任何人都会下意识联想到华丽可爱的房间。
可现实却是一所精神病院……
苏鸿无声压制住叹息,推着餐车离开,于心里已经有了断决。
既然艾莉卡不想走,那就作为院长,擅自替她拒绝出院。
这样一来,也就可以免去通知她坏消息了。
……
纷发完食物,餐车里还剩多余一份,是苏鸿留给自己的。
他没有急于开饭,先转悠着走出收容大楼,去完成最后一项待完成工作:收回艾莉卡的鞋子。
然而,苏鸿刚走到一半,就豁然睁大眼睛,不由得加快脚步。
院门口那里居然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鞋呢?!”
苏鸿急忙跑上去检查。
无论院内外,都没有鞋子的半点踪影!
那可是艾莉卡母亲送她的礼物,尤其对于现在,意义已经远比鞋子本身更重要。
“不行,必须得找回来……!”
苏鸿连忙返回院长室,调取监控录像。
他实在不敢相信,居然会有人偷精神病院的鞋子。
这是有多丧心病狂?
“或者说,鞋子是被当成垃圾收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赶快去垃圾回收站,大概还来得及……”
倍速播放的画面上,病院地处偏僻,路人极其稀少。
公交车一趟趟到站停下,空车开门等待半分钟,又空车关门离开,像是在乘送鬼魂一样。
即便偶尔有人路过病院,也仅是好奇地张望那些鞋子几眼,完全没有偷窃意图。
中途倒是有个小男孩想要把它们拿走,被家长及时呵止住了。
苏鸿觉得,鞋子丢失的时间,可能离现在更近一点。
他伸手放在鼠标上,正要向后拉动进度条,画面却突生异变。
录像中的那些鞋子,突然动了。
它们犹如被一群透明人穿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狂起伏跃进,转眼间就跳出了监控范围……
没有人偷,是鞋子自己跑了!!
“卧……”
苏鸿欲槽又止,整个人都惊了。
他连忙倒退监控再次播放,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没有人偷,也不是被街道清洁机器给卷走,真的是鞋子自己“跑了”!
苏鸿靠在椅子上,大脑开始报错短路。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他下意识怀疑那是被风吹走的,可是外面根本没有风。
“艾莉卡说过那是‘使魔’……难道,不是幻想?!”
苏鸿如此想着,心头骤然一跳。
他猛然想起,自己拿回来的那双猫爪拖鞋,还在办公室里呢……
如果那真的是使魔,按照艾莉卡的说法,擅自挪动了它,是会遭受袭击的!
“咕嘟。”
苏鸿喉结干涩咽动,头部如同生锈的机械轴承,缓缓转向沙发。
沙发上,猫爪拖鞋还是底部朝上地摆在那里,一点都没有动弹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苏鸿总觉得,猫爪拖鞋的空隙处,好像有一双幽邃的眼睛在盯着他。
房间内一时出奇安静,只剩下电脑空转的风扇声,以噪音发酵不安。
苏鸿鼓足勇气,起身反握住扫把,用金属杆缓缓伸向猫爪拖鞋。
随着尖端距离拖鞋越来越近,冷汗顺着眉毛滑过侧脸,让炎炎夏日竟产生了一丝冰凉感触。
“啪噔。”
金属杆一挑,鞋子翻了半圈,稳稳趴在沙发上。
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没事?”
苏鸿放下扫把,慢慢伸手去碰猫爪拖鞋,传来正常的毛茸茸触感。
“奇怪。”
监控里鞋子都会跑了,按理说,这只也该有反应才对。
苏鸿手持猫爪拖鞋,摆在眼前继续试探道:
“喂喂?”
“能听见吗?你好?”
“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谈。”
苏鸿正对着拖鞋说话,办公室门忽然打开。
梁晨曦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院长?您压力不用太大,不如我去其他病院先借几个主治医师回来,优先给您看看?”
“我……”
苏鸿顿时满脸涨红。
他低头看了看完全没有反应的猫爪拖鞋,恨不得钻到沙发底下去。
这不管怎么看,都只是普通拖鞋而已,自己干嘛要跟拖鞋对话?
就算里面真藏有使魔,也肯定不是这么沟通的。
梁晨曦在旁边愈发露出笑意,也不去触碰拖鞋,就这么弯下腰来凑近,学着苏鸿的样子对拖鞋说道:
“喂喂?能听见吗?听到请回话。”
“咕。”
苏鸿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太欺负人了!
“你不是看管患者吗?怎么又溜出来了?”
“患者已经睡了。”
梁晨曦从身后拿出餐盒,递向苏鸿:
“我是担心院长忙着忘了吃饭。路过走廊的时候,我看见还有一个餐盘没有动,就帮你装好带过来了。”
“谢,谢谢。”
苏鸿顿时无话可说,只能心怀温暖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可等他他掀开饭盒才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只有一丁点食物残渣。
苏鸿疑惑抬头,梁晨曦补充道:
“你给S-408送餐的时候,只带了患者那份,忘了带我的。给你打包好以后,越走越饿,所以就被我吃了。”
“……”
苏鸿又好气又好笑地放下空饭盒,感到心累。
他现在觉得,好像能理解医师们为什么辞职了。
当然,饭少吃一顿不重要,关键还是要找艾莉卡的鞋子。
苏鸿重新打开监控录像,决定再仔细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紧接着,一条不起眼的本地推送视频,吸引了苏鸿注意力。
【不可思议!这几双鞋好像被恶灵附体了!】
视频画质非常模糊,但却能看见有鞋子自动飞起来,狠狠砸在无辜路人身上,引得一阵混乱尖叫。
视频播放量并不高,评论也仅有少数几条。
【山顶洞人时期珍贵录像。】
【你成功钓到了鱼,但却失去了母亲,这值得吗?】
【最近这种营销号越来越多,一个比一个能扯。还搁着恶灵附体,你咋不说它是水猴子呢。】
【陌生人,今天是我生日,能给我点个赞吗?】
与评论里的嘲笑不同,苏鸿看着视频,完全笑不出来。
因为他认得视频里的鞋子,和艾莉卡丢失的那几双一模一样!
而视频发布时间,就在10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