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身份？”
波波拉的声音陡然发颤，手里的杯子险些脱手，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迪瓦拉更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原本泛红的眼眶瞪得滚圆，定定地盯着艾泽，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某种恶意的玩笑。
这个词对她们而言，实在太过遥远，太过沉重。那是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是刻在她们程序深处、让她们背负罪孽的源头，是她们连赎罪都找不到方向的对象。
艾泽看着两人震惊到近乎凝滞的模样，轻轻颔首，指尖摩挲着那枚储物戒指的纹路：“嗯，货真价实的人类。不是人造人，不是复制体，是你们认知里，那个已经‘灭亡’的族群的幸存者。”
“怎……怎么可能？”迪瓦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人类不是早就……早就因为魔素枯竭，全都消失了吗？月球服务器……月球服务器也只是个谎言啊！”
波波拉比迪瓦拉要冷静几分，却也难掩声音里的颤抖：“艾泽，你……你没骗我们？”
“找我们？”波波拉愣住了，这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本以为，艾泽留下她们，不过是一时的怜悯，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们。
“对。”艾泽点头，目光落在两人紧紧攥着的水杯上，“我知道你们的过往，知道格式塔计划的始末，知道白之书的倒戈，知道你们从未真正做错什么。你们只是被时代裹挟作为背锅的弃子，不该背负这样的罪责。”
这么多年，她们听过无数咒骂，见过无数敌意的眼神，却从未有人对她们说过一句“你们没错”。
艾泽没有上前安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知道，此刻的泪水，是她们卸下枷锁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迪瓦拉的哭声渐渐平息。波波拉扶着她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亮了许多，看向艾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希冀： “你……你真的愿意带我们走吗？？可是我怕......”
“怕?”艾泽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些许惬意：“忘了我的身份了？有我在你们不需要担心。”
艾泽说着，抬手一挥，储物戒指闪过微光复合剑插在地上。
“我既然来找你们，没有保护你们的能力怎么行。”艾泽弯腰拾起一把长剑，剑身轻抖，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跟着我，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想去哪，想做什么，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波波拉看看艾泽笃定的眼神，心中那点残存的犹豫，终于烟消云散。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迪瓦拉，迪瓦拉也正望着她，眼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好。”波波拉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我们跟你走。”
迪瓦拉附和着用力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艾泽看着两人的模样，心头也泛起一阵暖意。他刚要收起武器，迪瓦拉却忽然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期待：“艾泽，能不能让我们验证一下？”
波波拉也连忙附和，目光恳切：“我们曾和人类一起生活过，知道人类的心跳，和人造人的机械核心完全不同，虽然不知道你现在身上为什么散发着人造人的讯号但是我们还是想验证一些。”
艾泽坦然张开双手，示意她们不必拘束。迪瓦拉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胸膛上。
“咚——咚——咚——”
强有力的震动透过掌心传来，清晰而温热。迪瓦拉猛地收回手，捂住嘴，哽咽着重复道：“是人类……真的是人类！”
波波拉也快步上前，掌心覆上那片温热的跳动，晶莹的泪珠再次滚落。艾泽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两人，心中涌起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拂去她们脸颊上的泪珠，柔声安慰：“怎么又哭了？该开心才对呀。”
“不是伤心……”波波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太开心了。”
“迪瓦拉也是！”迪瓦拉连忙点头，泪水却更加汹涌。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站起身，挺直脊背，语气无比郑重：“双子型人造人波波拉、迪瓦拉，愿追随艾泽大人，永世守护艾泽大人！”
艾泽愣住了，连忙摆手：“不用叫我大人，也不必说什么追随守护的话，我们平等相处就好。”
这话一出，迪瓦拉的反应瞬间变得激动起来，眼眶又红了一圈：“不行！艾泽大人！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弥补曾经犯下的罪孽啊！”
波波拉也紧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难道……艾泽大人是在怪罪我们，也厌恶我们吗？所以才不肯接受我们的请求？”
她们太怕了。人类大规模消亡后，残存的人类远遁月球，她们无从知晓那些人类对自己的态度。这些年，她们见惯了人造人同伴的敌视与唾骂，再也不想从身为造物主的艾泽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厌弃。
艾泽见她们又要落泪，连忙开口安抚：“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厌恶你们？相反，我很喜欢你们啊。不然我也不会收留你们，更不会陪你们聊这么久了，对吧？而且，我还要感谢你们，曾经为守护人类所做的一切。”
听到这话，两人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波波拉也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钻了牛角尖。
“真的吗？”迪瓦拉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艾泽大人真的不厌恶我们，还……还喜欢我们吗？”
“当然是真的，我很喜欢你们。”艾泽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被艾泽这般亲昵地抚摸着头顶，迪瓦拉的机械核心竟泛起一阵奇异的热度，连带着她的脸颊也变得滚烫。她有些慌乱地闭上眼睛，小声呢喃：“艾泽大人的手……真的好温暖啊。”
就在这时，艾泽忽然察觉到一道幽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侧头望去，只见波波拉正抿着唇，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放在迪瓦拉头上的手。
艾泽的手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吃醋了啊。他忍着笑意，伸手揉了揉波波拉的头发，柔声哄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
迪瓦拉见波波拉的幽怨目光散去，小声嘀咕了一句：“波波拉真小气。”
这话刚好被艾泽和波波拉听到。波波拉立刻转头，用凌厉的眼神瞪了她一眼。迪瓦拉浑身一僵，像被施了石化术一般，一动也不敢动了。
看着两人这般孩子气的互动，艾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收起武器，转身看向窗外依旧狂怒的暴风雨，雨幕中，隐约能看见远处商业废墟的轮廓。
“好了，不跟你们闹了。”艾泽收敛笑意，正色道，“那就等雨停。天亮之后，我们出发去商业废墟。听说那里，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或许，还能遇上一位朋友。”
波波拉和迪瓦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掌心的水杯依旧温热。这一夜的风雨，似乎不再那么刺骨。她们看着艾泽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从遇见他的这一刻起，那些背负了太久的沉重，终于可以慢慢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