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丝娅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着。
她用双手捧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努力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泪水不自觉的滑落,顺着手掌沁在面颊上,与呼吸带来的水汽融合在一起,单薄的盐分如针般一步步的刺遍少女略有些麻点的娇嫩脸颊。
恐惧就像是一只恶魔的大手,狠狠的将少女的心脏攥紧。
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头晕目眩,口腔中泛滥着莫名的苦意。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但她又不想死,所以只能拼命的、拼命的维持着目前的状态。
如果是刚才稍微还有几分余地的她。
后悔——肯定才是丽丝娅当前情绪的主基调。
恐慌,最多只能算是有些喧宾夺主的配菜罢了。
但现在完全都不一样了。
丽丝娅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只要发出一点点超过最初保有的动静,就会死。
这种预感,死亡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过。
所以她深信不疑。
当然,如果能够给她足够的喘息余地,想必丽丝娅绝对会爆发出比起之前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悔意来,如果这个世界存在鬼魂的话,那股悔意肯定足以让她在死后化身怨鬼。
在蒸钢教派突然启动[洛斯里克教区]地下的降神仪式时,由教区的主教带领本教区的修士、修女、神父、骑士们,进行过一次决绝的疏散通知与帮助。
少女所在的区域距离钢之花绽放的位置仅有两个街区远,算是很核心的位置了。
主教带着众人来到这里疏散通知时,原本出发的人们已经减员过半,只能匆匆的通知过后又带着平民们匆匆的离去。
而独居的丽丝娅当时因为恐惧,不敢下楼,结果错过了这次的最佳疏散。
之后。
神圣教会负责疏散任务的人,还来过两次,都在街道上,战斗人员也途经过好几次。
但由于丽丝娅在一次想要逃走前,借着窗户看见了几个一般市民和疏散团队一起被蒸钢教派高阶战力屠杀的场面,以至于她彻底丧失了离开的勇气。
开始转而祈祷,甚至自欺欺人的认为:“我躲在这里也很安全,只要不被发现,就一定能够躲到最后,你看,我不是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吗?”。
然后。
大恐怖降临了。
丽丝娅现在甚至觉得,即便是被邪教徒干脆利落的杀死,丢掉尚还充满着梦想的生命与未来,也要比现在的处境来的好。
至少...死的干净利落对吧?
“嘎叽——嘎叽——”
可怕的声音持续奏响着。
那个声音的来源是丽丝娅所租下房间的斜上方,简单来说就是楼上那户的隔壁家。
至于她为什么能够如此清晰的听到那么远的声音,原因也并非这栋楼的建筑质量和隔音能力不行,毕竟神圣教会对这方面的管控还是相当严格的。
而是这栋楼在半个小时前,被一个战斗着路过的蒸钢信徒用四十米长的钢铁大剑直接砍成了两半。
斜着砍的。
如果现在丽丝娅走出她躲着的房间,只需要平视,就能看到她楼上那家隔壁的客厅。
而声音的来源也是那里。
那是人体被碾碎吞噬时所诞生的可怕声响。
丽丝娅之前从未听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但现在,她知道了。
即便她宁愿自己永远也不要知道。
“窸窣——窸窣——”
当然,最让丽丝娅恐惧的,并不是不远处那血肉骨被碾碎时所发出来的声音,而是更近的,就在她的租房中回荡产生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蛇在地面上蜿蜒爬行时所发出的“窸窣”声响。
只不过,从动静上来看,这条“蛇”起码有一米粗,而且在丽丝娅家里爬行着的蛇起码有三四条。
少女已经脑补出了一大团可怕的巨蛇群落,正在自己的家周围捕食的情景。
她可不想自己被大蛇缠绕住,然后被一点点的碾碎吞噬。
在学校里,她从选修的生物课上学到过,蛇类的进食过程对于被捕者来说到底是如何一件可怕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豢养着这些巨蛇的女人吧,她又一次的在丽丝娅的楼上发出了癫狂的欢笑声,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崭新的怒骂声与惨叫哀嚎。
“差不多得了,167号。”
终于,在这般如被无尽黑云彻底笼罩下的地狱中度过了不短时间的丽丝娅终于又听到了足够平静的,属于正常人类少女的婉转嗓音。
“不够...不够...还不够!”
被称作167号的豢养人贪婪的呢喃着。
“我知道你出来的比较晚,玩耍的时间比较短,但也差不多了该收拾了,不要让愚蠢的冲动控制了你。”
狭窄房间内的巨蛇猛地扭动着身躯,几乎要将脆弱的房屋直接拧碎。
与之同时,还有丽丝娅那几乎要被同步拧碎的大脑神经。
“...好吧,004号,你亲我一下我就走。”
“......”
“至少先把你的尾巴收一收...而且,你保证只亲亲?”
“窸窣——窸窣——”
原本充斥着丽丝娅的屋子,同时也粗暴的塞满了丽丝娅整个脑子的巨蛇猛地退去,只留下了一地的空虚与无法弥合的巨洞。
丽丝娅的大脑瞬间放空,泪水如洪水开闸般不止的涌出,整个人都落到了崩溃的边缘,下身也被腥骚的气味所浸满。
“当然,我保证只亲亲,手都不动的!”
以丽丝娅现在的状态完全无法理解和判断的话语声渐行渐远。
等到她回过神来。
跌跌撞撞的打开房门,走到自己本应无比熟悉的客厅来时。
见到的,仅有被奇异无味黏液彻底污浊,并被重物无死角碾平的空荡房间。
当然。
还有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钢之花,以及暖如春阳的美好阳光。
除此之外。
之前她所感知到,所想象的一切都已消失,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就像...
——那都是她的臆想。
如果不是这留在原地的,几乎无法被磨灭的痕迹,以及,那丽丝娅抬头就能在对面楼上看到的血肉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