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勤劳的老农一般,往地上插满秧苗后,伊莎贝拉终于才虚虚的摸了摸并没有流汗的额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终于忙完了。
接下来,基本上也就不用担心蒸钢教派的中低层信徒逃脱了。
拖着疲倦的身子站立起来,伊莎贝拉以常人不可及的幅度狠狠的舒展了一下自己简直要骨质疏松的身体,这才又一次瘫软的坐了回去。
她已经耽误了小半个小时了。
从动静上来看,[洛斯里克教区]核心,也就是钢之花的区域应该已经彻底打开了,每隔一会,她都能感受到、看到剧烈的动静,感觉起来就像是在定点导弹洗地一样。
如果不是神圣教会在那片区域制造出了一圈高达四十米的白色巨墙,想必周围的街道早就被顺便抹平了吧?
当然,至于伊莎贝拉更为关心的城外交战区。
动静更是大的夸张。
大概是由于战场放在城外,教会并没有那么拘谨,每每交手都有一种惊天动地之感,火与光已经灼遍了神圣之城的半边天空,厚重的烟尘直上云霄,在自然情况下,没有几个月应该都是难以消散的。
就在伊莎贝拉主动消亡着体内新增出来的肌体构造时,地面又抖了好几次,身后那面被火焰熏黑的断墙也颤栗的落下了仅剩的些许灰尘,洒落在伊莎贝拉满是黑红色血迹的背上。
挠——挠——
大概一分钟不到,女仆小姐便结束了这段奇妙的生理过程。
开始不耐烦的挠起来泛痒痒的细胞程序性凋亡区域,也就是后背原本生长出了额外四只手臂的地方。
大片的疮疤落下,露出了白净莹润的肌肤。
其实不蜕变回正常人的姿态也无妨,毕竟伊莎贝拉已经做好了更大程度退步和摊牌的准备。
她的底线本来就低,现在这一次次的自我妥协和退步,至多不过是证明了她之前为自己新设下的底线果然高过头了罢了。
伊莎贝拉选择归复常人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不太想让不相关的人看到了太多。
如果出现了什么:
“寻人启事
本人于前日[洛斯里克教区]交战区见到了一位女生,她有着炽金色的双眼和雪白的长发,穿着暴露度极高的金属铠甲,看起来非常的可爱,身高大概一米九,单头六臂,再生能力极强,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切自己的手臂玩。
我对她一见钟情,希望大家能够为我提供对方的相关信息和情报,有偿。”
这类的报纸信息,女仆小姐也会觉得很苦恼的。
伊莎贝拉通过秩序之力与生物磁场交织构成的简易心灵网络,略微感知了一下其他一百多个分身的现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们已经开始猎杀了。
虽然过程稍微有些不可描述,但结果上终究是好的。
下一瞬间。
伊莎贝拉点燃了自己的使徒光环。
堪称无穷无尽、至高无上的霸道神力便顺着那枚象征着绝对神权的光环注入了伊莎贝拉的躯体之中,她那宛如白瓷制成的完美躯体骤然开裂,分崩离析的躯壳满溢着罪与罚的气息。
这股神力甚至还顺带注入了伊莎贝拉的心灵网络之中,让她与其他的“伊莎贝拉”直接产生了位格上的差异。
不再以同根同源的思维作为纽带,而是直接将这张网络拉扯起来,化作了简陋的格式塔。
而点燃了光环的这只伊莎贝拉。
毫无疑问便是诸伊莎贝拉唯一的王。
“没啥用。”
但对此,伊莎贝拉的评价便只有这样了。
“都是我一个人,还整啥蜂巢意识啊,阶级分裂魔怔?”
在女仆小姐犀利的吐槽下,就连不断注入着的罪业神力都停滞了片刻,之后再无一滴神力流向那片已经成型的全新网络。
“好家伙,够智能的。”
伊莎贝拉顿时满意了起来。
她当年就幻想过,如果自己成神了,而且还是信仰神这类的玩意,必定要做个全自动神国祈祷回复AI,用来处理教徒的祈祷和要求。
没想到,她居然能从罪业女神的神选者力量体系中,感受到类似东西的雏形。
蛮不错的。
很快,神力流溢全身,伊莎贝拉的这具身体彻底化作了使徒之躯。
她看了看支离破碎的手臂,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非要说的话,这种现象大概可以视作某种人与神的差异表现吧,人的躯体并不能完美的承载神明的力量,所以才会崩裂破碎。
然后。
伊莎贝拉看向了那堵白色的巨墙。
她很清晰的感受到了里面有着几股并不算强悍的罪业神力波动,这些力量的使用者似乎精神波动都有些强烈。
但伊莎贝拉并不在意。
是时候步入主舞台了呢?!
女仆小姐笑了笑,站了起来,状态圆满。
与此同时,一个个飘逸着银白色长发的少女皆从废墟的角落走出,像是幻影或是幽灵,纷纷向着那面白色的巨墙漫步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仅有一片片残肢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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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
跪伏在一片碎瓦片上的是一个年龄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岁的市民阶级中年男人。
他嗫喏着,偷偷瞥了一眼就“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大脑悲鸣着,疯狂转动,终于找到了大概合适的词汇:
“...伟大的女士,卑微的我恳请求仁慈的您饶我一命...”
伊莎贝拉074号冷漠的看着浑身颤栗的他,转动了一下手中那把以秩序之力塑造出来的骨伞。
她抬眼看了看逐渐耀目的太阳,轻启樱唇,发出黄鹂鸟般的清脆嗓音:
“你们,是如此的习惯于活着与索取,以至于忘记了死亡与失去。”
074号微微一笑,提起她那残破的,沾染着血迹的裙摆。
“苦痛是我的朋友,请容许我向你介绍。”
下一刻。
蕴含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男性嘶嚎充斥了这间半是黑暗半是光明的破碎房间。
与之交织的,还有满是欢愉的少女娇笑声。
五分钟后。
伊莎贝拉074号转动着以自己的脊椎和皮肤制成的遮阳伞,穿着以一位幼女的裙子改制成的连衣裙,裙下的触手爬动,离开了这个恶心的地方。
为什么总有人会觉得。
像她这样子的血肉艺术家就一定会和趁乱奸杀幼女的人渣同为坏人、变态呢?
074号思索着哲学,最后,目光落到了原本的一处街道角落处。
当然,那片地方现在已经化作废墟了,掺杂着血肉残片与机械残骸,并不太能让人分得清它们原本的模样。
触手接地已然有着三米出头高度的074号像是她前世的大唐不夜城不倒翁女孩一样俯下身,摘下一朵方才盛开的皮实红色野花,又爬回了之前那栋已经被切掉一半的小楼。
将这朵小花轻轻的放在了一个小小坟茔的上面。
笑了笑,这才朝着白色巨墙的方向爬去。
“早啊,074。”
就在半触手半人身的伊莎贝拉074号爬到一半时,一个瘦弱的短白发幼女突然从一旁几乎完整的房子窗户处探出头来,给她打了个招呼。
“037,你能不能别摸鱼了。”
由于惩戒了一个非邪教徒坏人,而陷入大善人境界的074号忧虑的劝告着。
她觉得,要不是自己并不是对抗蒸汽与钢铁之神教派的主力,只是个一般路过的灭口人而已,以这种大面积摸鱼的状态来看,怕不是必输。
“没事。”
短发幼女037号飒然一笑,相较于萌萌的瘦弱萝莉,感觉起来更像是大大咧咧的大姐头。
她手上好像在忙活着什么,但还是看着074号,解释道:
“我们又不是对抗蒸汽与钢铁之神教派的主力,只是个一般路过的灭口人而已,就算是从心的摸鱼,也没啥大问题。”
037号在顺口将074号的心里话说出来后,又自豪一笑:
“而且!我可不是在摸鱼!”
她站了起来。
但小脑袋的高度依然没能超过窗沿多少。
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直接递出了窗户,炫耀式的向074号展示着:
“看!我在摸猫猫!”
“想要摸摸吗?给我两根大触手,一百公斤的量,就给你摸摸哦~”
白毛萝莉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一边安抚着手中有些惊恐的瘦小橘猫,一边诱惑着少女体型的074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萝莉精灵老鸨。
074号不安定的转了转手中的骨伞,挪开了视线。
她高傲的扬了扬白净的下巴,不屑的回应道:
“像这种小猫咪,一看就是给块小饼干就能随便摸个爽的那种不正经猫猫,我...我才瞧不起呢!”
“那就算了,嘻嘻。”
037号直接收回了猫猫,将其藏在了074号看不到的角落,笑嘻嘻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只有074号有些怅然若失,她连忙摆正心态,对037号认真道:
“别摸鱼了,本体快到白墙那边了都。”
“哦。”
037号瓮翁的回应道,却没有露出头来,只是在窗户口摇了摇自己的小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就在074号打着伞离开后,就在这栋楼楼顶躺着晒太阳、睡觉的019号才懒洋洋的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的撩开自己的上衣,挠了挠圆鼓鼓的小肚皮。
丽丝娅蹲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着。
她用双手捧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努力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泪水不自觉的滑落,顺着手掌沁在面颊上,与呼吸带来的水汽融合在一起,单薄的盐分如针般一步步的刺遍少女略有些麻点的娇嫩脸颊。
恐惧就像是一只恶魔的大手,狠狠的将少女的心脏攥紧。
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头晕目眩,口腔中泛滥着莫名的苦意。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但她又不想死,所以只能拼命的、拼命的维持着目前的状态。
如果是刚才稍微还有几分余地的她。
后悔——肯定才是丽丝娅当前情绪的主基调。
恐慌,最多只能算是有些喧宾夺主的配菜罢了。
但现在完全都不一样了。
丽丝娅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只要发出一点点超过最初保有的动静,就会死。
这种预感,死亡的预感,从未如此强烈过。
所以她深信不疑。
当然,如果能够给她足够的喘息余地,想必丽丝娅绝对会爆发出比起之前还要强烈无数倍的悔意来,如果这个世界存在鬼魂的话,那股悔意肯定足以让她在死后化身怨鬼。
在蒸钢教派突然启动[洛斯里克教区]地下的降神仪式时,由教区的主教带领本教区的修士、修女、神父、骑士们,进行过一次决绝的疏散通知与帮助。
少女所在的区域距离钢之花绽放的位置仅有两个街区远,算是很核心的位置了。
主教带着众人来到这里疏散通知时,原本出发的人们已经减员过半,只能匆匆的通知过后又带着平民们匆匆的离去。
而独居的丽丝娅当时因为恐惧,不敢下楼,结果错过了这次的最佳疏散。
之后。
神圣教会负责疏散任务的人,还来过两次,都在街道上,战斗人员也途经过好几次。
但由于丽丝娅在一次想要逃走前,借着窗户看见了几个一般市民和疏散团队一起被蒸钢教派高阶战力屠杀的场面,以至于她彻底丧失了离开的勇气。
开始转而祈祷,甚至自欺欺人的认为:“我躲在这里也很安全,只要不被发现,就一定能够躲到最后,你看,我不是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吗?”。
然后。
大恐怖降临了。
丽丝娅现在甚至觉得,即便是被邪教徒干脆利落的杀死,丢掉尚还充满着梦想的生命与未来,也要比现在的处境来的好。
至少...死的干净利落对吧?
“嘎叽——嘎叽——”
可怕的声音持续奏响着。
那个声音的来源是丽丝娅所租下房间的斜上方,简单来说就是楼上那户的隔壁家。
至于她为什么能够如此清晰的听到那么远的声音,原因也并非这栋楼的建筑质量和隔音能力不行,毕竟神圣教会对这方面的管控还是相当严格的。
而是这栋楼在半个小时前,被一个战斗着路过的蒸钢信徒用四十米长的钢铁大剑直接砍成了两半。
斜着砍的。
如果现在丽丝娅走出她躲着的房间,只需要平视,就能看到她楼上那家隔壁的客厅。
而声音的来源也是那里。
那是人体被碾碎吞噬时所诞生的可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