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业火中,男人这样活生生的变成了一具尸鬼。
他...应该说是它,不再畏惧冰冷的枪口,眼睛里失去了人类的情绪,只剩下单纯了欲望涌动。
沾满黏液和血液的尖利手爪,掌心张开一张圆状的血盆大口,口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牙。
黛尔握紧了不知何时捡回的匕首。
“咯咯咯!”
刀疤尸鬼怪叫一声,猛然挥动肘间增殖出的骨刃!
“砰砰砰!!!”
连续精准的三枪在刀疤脸的眉心绽开血花,可破开表皮,喷溅出的血液不再是为人的鲜红,而是一种渗人的墨绿色泽。
刀疤脸失去了气息,彻底死去。
方澜不理会满脸惶恐还没从震惊中自拔的黛尔,向刀疤脸的尸体走去。
他在那摊墨绿的血泊中蹲下,将弹簧刀反握,发劲。
“叮!”
锋利的弹簧刀和骨刃短兵相接,溅起一片火花!
那绝不是骨骼该有的硬度和性质。
方澜把弹簧刀提到眼前,细细观察:弹簧刀的刀刃上,和骨刃交锋的位置,已经崩开了一个缺口。
再看那骨刃锋芒,完美无缺。
换做没有得到枪械的自己,恐怕面对两只以上这样的尸鬼,就性命不保了。
如果是尸潮......:想到这,他不动声色的转头看了眼一旁狼狈瘫坐的黛尔。
黛尔自然也目睹了方澜的所作所为,面色惨白。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和丈夫究竟在面对着一群什么样的怪物。
她终于失去了一切希望。
“跟我走吧,至少现在我的手上还有枪。”方澜并没有打算抛弃她,他的亲人正在为她争取离开的时间,而方澜也是受益者。
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带上受伤的黛尔成功逃生的概率会骤减,但方澜自问无法做到为了增加自己的存活率,就将为自己也争取了离开时间的卡夫特的女儿就这样弃之不顾。
人活在这样的末世总要有一些底线,那种底线或许就叫人性。失去了这种底线的人有的成为了掠夺者,有的变成为了尸鬼。
方澜并不想失去这条底线,即便后果是死亡。
方澜明白,卡夫特从离开自己女儿,迈出那一步之后,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他是去送死的。
黛尔看着神色严肃的方澜,眼瞳中闪动着某些情绪,这也许是她在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心中火焰还未熄灭的少年。
她惨笑一声:“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能活下去,请告诉下层旧城,你所遇见的一切。他们会派出反抗军镇压尸潮。”
方澜第一次面色大变。
“我死了之后,请将我放进火堆里。”生命的最后时刻,黛尔的眼中尽是坚定的决意。她抬起了握着匕首的右手...
儿时每次遭受苦难的时候,父亲总会对她唱起那首遗忘了名字的歌,直到她破涕为笑。
那是孩童无忧无虑最快乐的时光,可是伴随着她逐渐长大,父亲逐渐老去。这个残酷的世界再也无法让她无忧无虑。
Goodnight, my angel,
晚安,我的天使
now it’s time to dream.
现在是进入梦乡的时候了
Dream how wonderful your life will be
你的人生也会如梦幻般美好
“Dream how wonderful your life will be......”
她的眼中失去了生命的色彩。
“叮”
匕首落地的清脆声响,
方澜怔怔站在原地。
他无法理解这种情感,五年的黑暗让他缺失了太多情绪。
他只是感到自己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那火焰熊熊燃烧,好像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偏偏他又无法去剖析这一切,全知未必是知晓一切。在带给他知识的同时,也在不断抽离他的情感。
方澜和这一对父女只是一面之缘,并没有什么深刻情感。仅管如此,他们身处这种末世之下的选择,还是让方澜感触颇深。
方澜神色复杂,他走近蹲下,合上了黛尔至死都还睁着的眼睛。
“我答应你。”
......
火焰吞噬着女人的血肉,她安详的进入了梦乡,不再醒来。
这是方澜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不会让她变成那个男人一样的怪物。
方澜驻足沉默,半饷,转身离去。
他要赶在尸潮到来前,找到下层旧城。
...
男人披着黑袍,他的身形并不高大。
干枯的手爪从黑袍下伸出,四周的尸鬼如众星拱月,为他扫开了道路。
黑土与焦木之上,只存留了一具碳化的骨骼。
那骨骼长满倒刺,从肘间和膝盖穿刺而出。黑袍下的目光幽然,一声嘶哑的呓语从喉间挤出:“看来是触发了......”
黑袍人忽然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剧烈的抽搐起来。
无人能看见,他的眼里充斥着迷醉和癫狂。就像找到了最美味的佳肴,带着倒刺的舌头从黑袍中伸出,唾液沾满了领口。
“啊...啊......这令人陶醉的气息......”
上百具尸鬼俯首跪地,它们大部分臂间都挂着清一色的棕袖带...
他们忠实于本能,臣服眼前的黑袍男人。
黑袍人渐渐平静下来,他收回了长舌,将手爪再度埋进黑袍之下。
“找到...天行者...”
“乌托邦而来的天行者,他的血液将是我进化的最优选择...”
“虽然不知道智者命令的绝对惯行者怎么会出现在荒野,但这是我不能错过的机会...”
“去吧,我忠实的...信徒,我忠实的,仆人......”
“咯咯咯!”
就像对他的命令做出应答,上百具尸鬼开始四散搜寻。
只有一具尸鬼没有对他的命令做出反应,而是跪倒在某片焦土上,望着一片灰烬发呆。
他的嘴里无意义的吐着几个音节,没人能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黑袍人走上前去,将手爪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他温顺的跪下,仅存的一只眼里不知怎么却流出了血泪......
方澜沉默向前,他不知道所谓的下层旧城究竟在哪里,但想来应该离集镇的遗迹很远。
如果你能活下去...
即便见过了方澜掷刀的手法和精准的枪法,黛尔也认为自己生存的概率渺茫吗...
尸潮,究竟是什么概念。
这还是有意识的,能被驱使的尸潮。
如果路途遥远,自己真的能活下来吗?
那家人把唯一的生机给了自己,那么自己也会尽力去完成她的遗嘱。
假如这个世界真是这么无可救药,那么是不是死在黑暗中什么都不知道会更好些?
方澜自离开地下庇护所后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这个世界带给了他太多疑惑。
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对自己的每个选择感到后悔。
再如何特殊,他终究还是个15岁的少年。
方澜抬起头,晨曦的第一缕从天上照进方澜的瞳孔。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