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冬木市。
七月十四日,正值夏季。
日本是七夜四季的故乡。话虽如此,久违回到这里,他的心中并没有涌出像是喜悦或是怀念一类的情感。
“说到底,我对这里的记忆很普通啊?”
在外国活动的时候也没有一次产生过乡愁。现在更不可能泛起那种情感。
对这一点,四季是有些遗憾的。
唉、能露出那种面孔就好了——有着这种小烦恼。
挤满人类的街道。记载各种信息的招牌。不绝于耳的噪音。
所谓城市就是这么一回事。
四季像常人一样在街上走动。
特地来到这里,自然是有必须要做的事。四季虽然常常会被误会为闲人,但他其实还挺忙碌的。
他所从事的工作带着些许暴力,而且有着不能暴露给他人的性质、嘛,简单明了地说,他从事着杀人的工作,也即是所谓的杀手。
平常不怎么能见到,就算见到也无法分辨出来——这个冬木市,有着需要他杀死的两个目标在。
不过,虽然说没有乡愁,也不会怀念,但该说是泥土的构造还是气味有着相像之处还是什么呢,四季在街上走动的时候确实回忆起了些东西。
“嗯。虽然与都市的风貌完全不同就是了。”
他所诞生的地方,隐藏在山中的里——七夜之里。
因为除了杀人之外什么都不会,所以只能无可救药地将杀人这一工作持续下去——虽然在这代当主的命令下抛弃了这一传统,但、稍微有点太晚了。
自然。四季现在活用的杀人技术也是在那个已经覆灭的老家修得的。作为最后的七夜,他其实还蛮受瞩目的。
“不对。当时除了我,似乎还有另一个人活了下来。不过,既然只传出了我这个七夜的名声,也就说明那家伙远离了杀人这一勾当吧?”
话语中对另一个七夜充满了肯定,就像是在说如果那人没有抛弃七夜赖以为生的本事的话,现在肯定也在什么地方活跃才对。
那样也不错。过上与杀人无关的生活。
四季想象着——结果完全无法想象出那是怎样的光景。
“唉。因为我不存在那种可能性嘛。除了杀人之外我什么都不会,我就是最典型、最彻底的七夜一族的人。”
微笑着抱怨。杀人又有什么不好。透露着这种意志。
虽然这么想,但其实并不喜欢杀人。当然,也不讨厌。若是讨厌可无法在这一行干下去,崩坏是迟早的事。
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虽然说有要杀的人,但却完全摸不清对方在何处——因为太过醉心于杀人的技术,反而怠慢了情报收集的技巧。不过,四季没有一点反省的意思。
基本上,需要他特地去杀死的对象都是一些沉不住气一定会搞出大动作的家伙,换而言之就是不需要特地去找的意思——嗯。才不是什么嫌情报收集太麻烦。真要说起来,他其实就没学过那种东西。
总之四季就是这么认为的。说服别人很麻烦,但能这样说服自己就足够了。
啊啊,虽然是不怎么值得一提的事,刚刚说是久违地回来,但其实在三四年前左右,四季有因为工作回来过一次。
那次的委托是要他去杀死某个人偶师。结果上是杀死了,但也可以说是没杀死。
“比起那个杀了也无用的家伙,还是当时她身旁的那个女人更让人在意。”
红夹克与和服的奇妙搭配。让血液沸腾的斩击。相同的名字(shiki)。
就算不是需要杀死的工作对象,也让人情不自禁想与她展开一场厮杀。
“决定了。完成工作后就去找她吧。”
随意地决定了之后的行程。
“但在那之前——”
四季在一家拉面馆前停下脚步。
没有力气的话,就算有血食摆在面前也无法吞下去。若是摆了副上好的人体的话,更是可悲地连拿小刀切成两半也无法做到——所以才要好好填饱肚子。
“欢迎光临。”
服务员热情招待踏入门槛的四季。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四季坐到了一位红发男子的旁边。
“客人,您需要什么?”
“啊,请给我来份味噌拉面。”
记忆中,有在什么地方吃过一次这种拉面。倒也不是足以让人怀念的美味,只是那味道残留在了记忆中。
是什么味道来着——还没来得及去想,就被旁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基础的功夫还欠了些火候。首先,刀工的水平就不及格。”
稀溜溜吃着面的红发男一边吃着一边点评。
“啊啊,这个味道很新鲜。加了海鲜、嗯,主要是贝壳。”
“要达到这种味道首先得去一次油。在这种地方倒是意外的细心。”
“虽然加了些多余的材料...但这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新之举。味道有好好混合在一起。”
“尽管总体上抵达不了他父亲的水平——嘛,算是及格了吧。”
“——抱歉。有打扰到你吗?”
终于注意到一旁视线的这个红发男歉意地向四季问道。
端正的面孔。不知为何就是会让人觉得坚毅的眼瞳。起茧的手掌与薄薄的衣物无法遮掩的健硕身材——一看便知是个出色的人物。
像四季这种杀人魔的属性虽然无法让人一眼看出来,但眼前此人却可以让人一眼觉得他是好人。
“啊啊,没事没事。你刚刚的话很厉害,我听着都觉得很有趣。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什么有名的美食专家了。”
五体投地了都。我就绝对说不来那种感想。四季笑着说。
对他来说,食物只有好吃与不好吃,好看与不好看,这种简单的区别。
“我才不是那种厉害的人物。只不过恰好会点烹饪而已。还常常被朋友说像家庭主夫一样。”红发男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说。
从他身上看不出一点对陌生人的警戒之意。和谁都能聊得来,想必就是专门用来形容这种人的吧。
“什么啊,那不是很棒的称赞吗。在这个年代会做饭的男人可相当少见。嗯,而且我还从你身上闻到了相当专业的味道。像我这种人就完全不行,只会把厨房弄得一团糟。啊啊,煮泡面就另当别论了,这个我可是有相当的心得。”
真心地为不值得自豪的事而自豪。红发男哈哈地笑了起来。什么啊,那种事是值得这样昂首挺胸的吗?
“我的名字是卫宫士郎。能请教下你的名字吗?”微笑着率先报上自己的姓名。
“当然。我的名字是七夜四季。总感觉好像能和你成为朋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