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开朗的打印机已打出了一排排的柱子,那阵势犹如古代军队的作战队列。另一台打印机打出的铁条也已堆成了数堆。
武开朗领着众人来到了他的工作场地。他开动了他的两台3D打印机,只见一台机子的打印头不断地转动,一层层地堆高柱子。打到规定的高度,就自动停机,又移位到设定的位置,继续打印。另一台机子一直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只见一根根铁条从它的口子里吐出。
“想不到这短短几天,你就完成了这么大的工作量!”唐明亮夸奖道。他喜形于色,上去推了推柱子,说道:“还挺坚实的。”
“比钢筋混凝土还牢固,这里的火山土本身铁含量很高,打印出的柱子相当于半根铁柱。”武开朗也上来拍了拍柱子。
崇然来到柱子前,把头贴近柱子细察,接着又过去拿起了一根铁条掂了掂。“还挺重的,硬度强度都佳。”
“目前这片柱子和铁条够搭几百平米的棚了,咱们可以一边动手,一边让打印机自干自的。”唐明亮对武开朗说,又扫视了一圈众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先搭块棚出来试试。”武开朗说着,拿起了一根铁条走向岩石旁,接着爬了上去。每根柱子的头上都有一个十字的凹槽,他把铁条的一端放入对着岩石的槽,把另一端搭在岩石上。“劳驾,把铁条递给我,”他对邓初南说。
“来喽——”邓初南说着,拿起一根铁条跑向岩石旁,把铁条递了上去。
他俩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把一堆铁条搭完。这里的岩石高出柱子二三米,铁条与柱子形成了一个60度左右的斜角。
武开朗爬下了岩石,来到第二排柱子,说道:“该纵向搭了。”他拿起一根铁条,走到一根柱子前,把铁条高高举过头,想把它搭在两根对立的柱子的兕槽处。但他受身高的限制,得踮起脚才够得着。
“你干这活太费力,还是我们帮你来吧,”唐明亮说着拿起一根铁条,一边招呼其他人也帮一手。
“那好,这里由你们来搞定,我先去运些水来,3D打印机得加水了。”他坐上了火星车。
“你这是要去钻机舱运水啊?”邓初南问道。“这事让我来吧,你照看好你的打印机。”
“你还是先回火种号登陆舱吧?我顺便把你带去。”武开朗见邓初南也向火星车起来,对他说:“你先去把你那些太阳能薄膜理一理,这里的棚架搭得差不多时,你的太阳能薄膜就可要派上用场了。”
“你们各干各的,”唐明亮发话,“开朗可以先把小邓带回火种号登陆舱,去整好他的那些太阳能薄膜。然后,开朗运水回来时把小邓接上。”
武开朗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身子挪了挪,瞧着邓初南说:“我把你先送回到火种号。等这边的棚搭得有点眉目后,你的那些薄膜就可发挥大作用了。”
火星车抵达火种号登陆舱时,邓初南双手一撑下了车。他进了登陆舱。武开朗继续开向不远处的钻机舱。不一会儿,他从钻机舱提着两大塑料桶水回到了火星车。他把火星车开到火种号登陆舱,等了半晌,不见邓初南出来,便先把火星车直接开回了工地。工地上的打印机还在自动打印着,虽有三人在那照看,他还是不放心。
火星车一到工地,他就把水倒入打印机的水箱。唐明亮领着另两人把成形的铁条基本都搭完了,他见武开朗一人回来,便问:“小邓没回来,他的那些太阳能薄膜该派上用场了。”
“他还没整理好,我怕打印机的水用光了,就先回来把水补上。我这就回去,把他接回来。”他又开着火星车,驶向火种号登陆舱。
邓初南正把一捆捆的薄膜搬下火种号的舱口,他见武开朗开着火星号探测车过来,便说:“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这里基本都是整理好了的,先把这几大捆薄膜装上,它们都是经特别加固的,特牢!”
火星车一到场地,唐明亮等几位立刻围了上来,忙着帮他们抬下太阳能薄膜。场地上那些打印好的铁条全都已经装在了柱子上,他们站在装好铁条的框架下,犹如被关在严密的牢笼里。邓初南让武开朗帮他把一捆薄膜抬到了岩石上,他俩抓着薄膜的一端,然后让整个大圈的薄膜沿着铁框滚下去。这捆圆圆的薄膜沿60度角的铁框快速滚下,又沿着铁条框平滚了一段距离,“怦”的一声落在框架外的尘土上,浅起了一些细尘。
崇然和韩婵婵跑上前,用锋利的裁胶刀把薄膜割断。接着把剩下的大半圈又抬给了武开朗和邓初南。他俩继续前一次的动作,就这样重复着,一大圈太阳能薄膜全都铺上了搭好的框架上,每块薄膜之间都有十公分左右的重叠,两块薄膜正反两边因静电关系紧紧地粘于一起。他们已盖起了一片四十几平米与外界隔离的小天地。等他们将所带的几捆薄膜全铺完,这里已有了一块二百多平米的薄膜覆盖区。
“今天暂时到此为止,不错,不错!”唐明亮夸奖地说,“咱们已有了良好的开端,明天的工作就更顺利了。今天大家先回登陆舱休息一下,过一会儿就可准备用晚餐了。”
一连几天,他们就这样铺建着太阳能薄膜棚。两台打印机也在一刻不停地工作,不断地打印出一根根柱子,吐出一根根铁条。终于,他们将随火种号带来的一万平方米的太阳能薄膜全部铺在了武开朗打印的柱子铁条框架上,一个硕大无朋的太阳能薄膜棚建成了。
“大功告成,大功告成!——”武开朗面对这个杰作哈哈大笑。
“我们终于在火星上建起了自己的基地,中国的基地!”唐明亮也兴奋地大声说。
“了不起,了不起的成就!”韩婵婵眉开眼笑地欢呼。
“这第一步的功劳主要属于武开朗和邓初南。”崇然说,嗓音略显低沉,还有点心思重重。
“不能这样说,功劳是大家的。没大家的共同努力,哪能这么顺利完成这个大棚?”武开朗大大咧咧地说。
“大棚完工,是万里长征后的第一步,接下的困难还有不少,还得更努力地工作!”唐明亮收起了笑容,一脸正色。他挥了手,转向韩婵婵继续说:“下一步,你的任务最重。咱们是否能在火星立住脚,你的工作将起决定作用。”
韩婵婵也收起了笑容,点着头说:“我会做好工作的。火种号登陆舱里培育的种苗成长得很顺利,明天就可以把一小部分移种到大棚的地上。一旦移种成功,就可全部移种过来。”她脸上显出了凝重的神色。
唐明亮慈祥地看着她说:“不用紧张,你能行。困难不可怕,只要准备好各项工作,一定会成功的。”
“那我也得马上接着干下一步行动了,”武开朗突然插话,“这里的柱子和铁条都暂时不需要了,我得让两台打印机改打水管。把钻机舱那的水接过来,有了水才能种植物。”
“那我也得把太阳能的电池安装好。”邓初南说着走向火星车,一边说:“我得去一趟登陆舱,去准备好储能电池和恒温器。大棚如种植物,夜间要保持恒定的温度。”
武开朗又开启了两台打印机,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两台机器又开始打印。不过,这次两台机器打印的都是水管。他已将打印机的程序设定为水管指令。
唐明亮看看天色不早,下一步工作要另行考虑,便对大家说;“咱们已把太阳能大棚建成,第一阶段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今天先回去休息,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今晚睡个好觉,明天继续再干。”
众人点头赞同。武开朗关了打印机,跑到火星车,把车开了过来,招呼大家上车。
大家回到火种号登陆舱,用了晚餐,各自忙着准备明天的要干的事。
半夜时分,舱外突然起了风暴。火星风暴有时非常猛烈,可以席卷整个火星。这主要是因为火星的大气密度小,而且火星白天黑夜的温差很大,夏季的温差有时大到二百多度。夜里温度低,大气收缩,别处的空气就会向这一地域流动。大面积的空气流动,就会造成大风暴。火星上到处是微细的尘埃,一起风就尘土飞扬,风助尘扬,尘助风狂。
“看来,老天不帮咱!”唐明亮唉叹道。
“沙尘总会过去的,明天又会是个晴朗的天。”武开朗似乎仍很乐观。
唐明亮看着屏幕说:“火星上一起风暴,往往一刮就是许多天,甚至几个月,这将大大影响咱们接下的工作。”
“这么厉害的风暴,还是第一次见识。明儿个到舱外,连头盔都会被风刮坏!”韩婵婵瞪大眼睛说。
“这种风看看吓人,其实根本没什么,同咱河西走廊的风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喽。”武开朗口气轻蔑地说。
“你那的大巫有多大?”韩婵婵问。
“那戈壁滩的风刮得是,真正的飞沙走石,大的时候,可以把弹子大的小石子吹着满天飞。”武开朗晃着脑袋说,“别说头盔,就是脑袋都会被刮掉。”
“你别吓我,”韩婵婵不甘示弱地说,“那我下次回地球后,倒要去你那的戈壁滩走一趟,看那的风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样厉害。”
“我这只是用了夸张的修辞法,你别当真。不过火星风暴刮得虽大,但力不强,一根小小的杆子都吹不倒。”武开朗拍拍胸脯说,“咱的那些柱子固如岩石,根本不怕。我的打印机明天照打不误。不影响任何工作进度。”
唐明亮却仍是忧心重重,虽然他知道火星的空气密谋只有地球大气的百分之一,但火星风暴的风速极快,通常可达地球风速的16级。
不过,武开朗并不为外面的沙尘暴所动,放宽心地去蒙头睡觉了。一夜无话。
翌日,风暴仍在肆虐,屏幕上监测到舱外的天地只有滚动的红尘。他们几人身穿宇航服出了火种号登陆舱,只见满天尘土飞扬,红茫茫的一片,几米开外就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们坐上火星车,来到了大棚场地,眼前的场景顿时让他们目瞪口呆。武开朗第一个跳下车,快步跑向大棚。大棚的一端全被掀了起来,翻了上去。靠岩石的一端因有岩壁挡着,倒是没受影响。
风还在刮,红尘还在眼前滚动,看来一时还不会停息。
“我就不信对付不了你个妖风!”武开朗扯住了最边上一处被掀到棚上的太阳能薄膜,用力往外拉。众人也跟着上前帮忙。大家七手八脚终于把所有被吹掀起的太阳薄膜恢复了原样。
“这样还不行,风一直在刮,薄膜还会被刮起来的。”武开朗若有所思地说。
“那咱们用尘土压着薄膜的那一端——”邓初南说,“不过,如果这场风长时间地刮下去,那压着的尘土也会被刮走的。整夜地刮着狂风,这大棚的薄膜又会是老方一帖。”
武开朗也摇了摇头。接着,他把目光转向了两台尚未开动的打印机,他原本是计划用打印水管的,不过,现在得先解决燃眉之急。他又给两台机器重新设定回了原先的打印程序,只是那台打印柱子的机器设定的兕槽不是开在柱子头上,而是开在底部。兕槽是横向开的。
一台打印机开启之后,自动移到了薄膜的垂挂到地的一端,压在了薄膜上,接着就开始原先的打印程序。另一台打印机继续打印先前的那些铁条。不一会儿,一根半米高的柱子打好了。打印机自动停机,横向移动五米,到了这个位置后又开始打印。另一台打印机也像先前一样,打出一根根铁条,不过,这次打的是五米长的铁条。半天下来,两台3D打印机就打了三十多个柱子和四十来根铁条。几个人忙着把那些铁条插到柱子底部的兕槽里,紧紧地压住了太阳能薄膜。
中午时分,红色的风稍弱下去。他们回舱用了餐,接着马上回来干活。打印机一直在自动运转,他们马不停蹄地接着干,一直干到傍晚,终于把太阳能薄膜一边的边沿全部压在了铁条下。风还在吹,但今晚不管怎么吹,也不会像昨夜一样掀起一边的薄膜。唐明亮的脸已不像昨晚一样凝重。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比较安静,唯有邓初南辗转反侧不能入睡。他知道火星风暴一起来,有时可长达数月。火星上飞扬的尘土很细很轻,一时无法沉淀下来,而且稍有些风,又会腾空而起。这一来,他的太阳能薄膜在昏天暗日的尘土中,是难以发挥作用,或作用有限。那样的话,太阳能薄膜产生的电能就少,其后果就不能给大棚提供充足的电能。夜里,大棚的温度就会很低很低。甚至低到零下二百度,这样的温度下,任何植物都难以生长,可能一移种过去,当夜就会被冻死。他得立即开始另一项实验计划。
邓初南在中科院光学研究所工作时,除了研究出了高效率的太阳能薄膜,还一直在研发一种自供体的供电系统。这种自供体供电系统就在没有电源的情况下实现给物体自己供电的机制,其原理就是通过摩擦,将机械能转为电能。他在地球上已成功制造了纳米级的发电机,并把这种技术运用在手机上。用了这种纳米摩擦发电机的手机,不用任何电池也可使用。任何摩擦,都能发电,再用上无线充电技术,一个人走路、跑步、穿衣、甚至唱歌跳舞都能给手机充电。当然,风力、潮水、下雨更能成为发电的动力。
此外,他还发明了一种浮力发电机,一个个浮在海水上的小球,借着海水流动产生的摩擦,就可发电。大面积布置这种浮在海面的发电机,就可产生百万千瓦的电能,可供一万人用上一月。他已带来了这种纳米发电机,只是受火星号登陆舱的空间的限制,他带的数量不多。原先,他更希望用太阳能薄膜作为大棚顶来解决用电问题。现在碰到了火星风暴,他只得把自己的备用品拿出来了。
当然,他们还可以用放射性同位素电池来供电。他们的火星车用的就是这种电池。它的最大优点就是没有阳光也能供电。火星车的放射性同位素电池用的是同位素钚—238为辐射源,这是一个圆柱形的电池,最里层是燃料,第二层是用热电元件包着。钚—238这种同位素会在衰变的过程中发射出ɑ射线,产生热量,而热电元件将热量转换成电流。同位素的核衰变时间长,这种电池的使用时间也长,可以长达一年或数年。不过,缺点是功率不大。这么一大个电池也只能提供二百瓦的电力。这点电力作为补充用电还可以,但要为近万米的大棚夜间的恒温是远远不够的。看来,目前还得靠他的自供电系统。风是一种很好的摩擦力,他也可以趁此机会,试试这种系统在火星上的运用。一旦成功,今后火星风暴期也就不怕了。地球上的水利工程为的是旱涝保收,而他的太阳能薄膜和自供电系统,则要做到晴风保温!
他就这样翻来覆去,思来想去,一直没睡着。入睡时已快凌晨。
“今天的风暴还不消停!”武开朗的大嗓门吵醒了邓初南。他眨了眨眼,一骨碌下了床。
“这火星上的风暴怎么没个完——”武开朗大呼小叫着,“这整个天地红尘滚滚,不见天日。今天总不会再把我的大棚掀了吧?”
韩婵婵已准备了早餐,招呼百大家来用餐。
“好,吃饭后,立即出发!”武开朗坐到了桌旁说,“我就不信这么好的保护措施,还会出现昨日的问题。”
大家埋头用餐,不一会儿餐毕。武开朗抹抹嘴,就要出发。邓初南叫住了他,“等等,还请诸位帮下忙。”
“还有太阳能薄膜要搬?”武开朗停下了脚步,回头不解地问。
“我这里还有些小玩意儿,请大家一起搬下舱。带到大棚可能用得上。”邓初南说着走向自己的舱室。众人跟了上去。
邓初南进入舱室,向外搬出一个纸箱,嘴上说;“接着,把它搬到火星车上。”他把纸箱递给了武开朗。接着,他又搬出一只纸箱,崇然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韩婵婵接过另一个纸箱时问。
邓初南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舱去搬另一只纸箱。
唐明亮在接过纸箱时,问邓初南:“打算用备用方案了?”
邓初南点了点头。唐明亮也点了点头。武开朗已把纸箱抱着走出内舱门。崇然和韩婵婵疑惑地瞧着他俩。邓初南在地球上时,就已同唐明亮商量过此事。只是他当初认为这段时间,火星不会出现沙尘暴,带上他的自供电系统,只是作为一种以防万一的备用方案。不料,这次火星上还真出乎意料地来了场大沙尘暴。看来,他这个备用方案还真转正了,这也刚好试验一下他的研究成果。
这场风暴毫无停息的迹象,扑天盖地向着他们压来。他们坐在火星车上,那几只纸箱挡在前面,风速很快,细细的沙尘在纸箱上蒙了一层红色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