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我先发出的号令,但却是听到声音的李思琪先行一步跑了起来。调动出运动员那极高反应力的同时少女无视了一旁敌对女生们的夹攻,只是毫不恋战地以身体作为武器将来犯者统统撞开,一手拉着行动速度不算太快的我跑了起来。
而我则是在身后的人要扑倒自己的前一秒钟使出了在体育课的正式测试上都不曾发挥出的爆发力,以五十米起跑冲刺的势头将其甩开,让自己勉强跟上了思琪的步伐。
就这样我跟随着思琪左冲右突打开的缺口,胜利逃出包围圈的曙光已经近在咫尺。
“别想跑!”
刚才最先被打得退到一边那个块头最大的女生发出一阵怒吼,她猛然间一下子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堵墙一样地横插在我们的前方,熊一般的身体眼看着就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给我让开!”
气势上不甘示弱的李思琪拉着我微微改变了前进的轨道,想要从对手的侧面错开身位绕过对方。不过在刚才的打斗中我早已知道这个硬点子不是好惹的,估计就算是思琪也很难与这个真正的力量型选手硬碰硬交锋,便赶紧想要出声提醒:
“思琪,小心这家伙啊!”
在我喊声刚刚发出的时候我们两人已经冲到了她的旁边,迅速目测估计了一下距离后,意识到正面留给我们的空隙不够之后的思琪调整了方向向走廊的右侧前进,同时左手挥拳以整条手臂为武器向那家伙横扫过去,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再度为自己打开一个出口。
啪——
“!”
思琪虽然纤细但肌肉力量不弱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本来我以为这可以将人打倒的攻击向着那女生迎面扫去时却被对方只用左手就在眼前硬生生挡了下来。同时这家伙右手迅速探出,目标正是在她触手可及范围之内的我的身体。
“嚯啊——!”
思琪在用眼角的余光确认到自己身后即将发生的变数的同时,一脚如同急刹车一般生生地踏住了地面,调动起全身的她以这只脚为支点旋转起身子,为已经有些跑不动的我凭空中加入了一道强大的拉力一把将我扯出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
但她自己就这样停留在原地成为了对方的目标。陀螺一样旋转完身子的思琪右手一松将我朝着人群外面的方向甩了出去,将双手都腾出来了以后,顺势回转身体面对起后方不良大军的少女以两只手迅速摆开了架势。
被当成悠悠球之类的东西强行甩出去的我好不容易克服住因为惯性而向前奔去的脚步,停下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回头确认起了闺蜜的情况。
在这一波一换一的操作之下,现在的局面变成了思琪将我和刘莹手下的不良们从中隔开,她孤身一人如同分界线一般屹立在走廊中间,将方才对我下手的家伙们挡在了原先我被围堵的走廊末端。
而此时,思琪正双手紧紧钳制住方才紧追在我们身后的高大女生。现在从我这里看过去两人刚好处在一条直线上,我也才第一次看清了那家伙的恐怖体格。
比李思琪身形整整高大了一圈的那家伙正奋力地用被思琪握住的双臂与我那奋不顾身的闺蜜角着力。身材堪比同龄男性运动员的她如果不是因为思琪的阻拦想必不用一秒就能冲到我的面前将我撂倒。而一步也不退让的思琪就如同一面盾牌一样横亘在她和我的中间,不允许这头已经动了真格的猛兽往这边逾越哪怕一步。
“思琪,我来帮你——”
全身的血脉都在面前千钧一发的局面冲击之下贲张了起来,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闺蜜一个人身处险境之中的我不及思考就想冲过去帮她的忙。
力量差异悬殊、即使多了我一个人也帮不上什么忙,诸如此类无聊的担忧就算是理智的考量我也早已无暇顾及。不管怎样,有些时候就算明知道很危险也是绝对不能退缩的。
“欣怡你快跑!”
“诶?”
但思琪那仿佛比我这股决绝还要更加炽热的声音一股脑地冲进了我的耳朵之中,发聩振聋地敲击着心灵。我一时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你先走,我马上就来。”
在思琪向我用近乎于吼的声音发令时,那边已经有一些小卒打算绕过正在对峙的两人向我这边冲来,但在跑过思琪身边时被腾不出手来的闺蜜直接狠狠一脚踹倒在地。
一瞬间的冲动消散后大脑也冷静了下来。现在就算我重新回去支援思琪能解她的燃眉之急,但这样只会重新让我们落回被对方包围的被动局面。
但如果我先离开的话,思琪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只要再稍微拖住她们一小会,等我跑远之后她再一起脱身就好了。
脑海中打定主意的我立刻转身向走廊一端的楼梯口跑去,只要下到底下的楼层能遇见其他学生的话,刘莹的这次行动也就宣告破产了。
刚刚跑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一阵更嘈杂的响动传来。我保持着前进的同时侧头看去,只见思琪终于停止了与对方的缠斗,跟在我后面跑了过来。然而那个高大的女生还是紧随其后的穷追不舍,虽然身形看似笨拙但行动起来却一点也不慢。
“可恶,给我抓住她们!”
当刘莹这声气急败坏的叫喊传进耳朵里时,思琪已经冲到了我的身旁,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将速度明显比她满的我半是拖着向前跑去。
转眼之间我们已经逃到了楼梯口的前方,稍微减慢速度让身体得以顺利转弯后,思琪像是要确认后方追兵似的转过头去。
【我、我记得…那时的思琪…】
脸上一瞬间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那是一种仿佛面临着生死攸关的决断一般,在思考得出结论之前就已经对自己的选择了然于胸的坚决。
“你给我——站住!”
发出棕熊一样吼声的那个家伙已经冲到了我们的身后,即使我没有回头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
“欣怡!小心——”
已经和闺蜜一起处在台阶边缘的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情况,身体就被闺蜜猛地一把向侧面推开。
我狠狠地撞在了墙上,还来不及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前,目光捕捉到了那令我终生难忘的画面。
在将我推离刚才所站的地方的下一个瞬间,思琪的身体就被后方如同卡车一样冲过来的高大女生撞了个正着。已经处在台阶边缘的她躲闪不及,就这样整个人完全失去控制地向下坠落了下去。
…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时的场景,自己只能眼睁睁地自己最好的闺蜜就这样无助地滚落了下去。虽然其实只有短短的一刹那,但那一瞬间让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与自责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心底】
…
然后,我看见,思琪在整个身体翻滚了几圈后摔落到楼梯下方拐弯处的平台上时,腿部先落在了最下方的台阶上。
接着,她的上半身就这样直接圧在了自己那支在台阶和地面之间的小腿上。
…
那个夜晚,思琪那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凄厉惨叫划破了教学楼内清冷的寂静,也在我的内心之中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
…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那一天的准确日期——因为那一天刚好是那一年的12月24日,平安夜。
而那也是,我们约好要一起出去玩的圣诞节的前一天。】
…
一周后,元旦到来,新年伊始。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医院的病房门前。手里提着的是来的路上顺道去之前思琪曾经说过好吃的店里购买的蛋糕。
我并不知道应该选择什么东西当成慰问品比较好,虽然说带个果篮什么的可能会更加稳妥,但对于思琪而言收到那种东西肯定不如自己喜欢吃的蛋糕来的更开心吧。
于是最终,我像是信马由缰一般呆呆地拿着才过了不久就已经不记得购买过程的慰问品来到这个地方。
用来包装蛋糕的塑料盒子那膈应着我掌心的触感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现在我已经来到了这里,里面有着我朝思暮想的那个朋友,而我现在却似乎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
那场斗殴带来的最大结果是思琪的腿部骨折了。与她受的伤相比起来我的那些破皮与淤青完全就不值一提。没有来学校的她通过短信告诉我自己的骨折似乎严重到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的地步。因此在问清了是哪家医院后,我才没有打招呼就第一时间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深呼吸,将以往我在面对思琪时都从未有过的紧张与不安圧进心底后,我尽力切换成平时正常的心态敲响了门。
——咚咚咚。
敲门声过后还不到三秒,门就打开了。前来开门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的中年男性。
“你是哪位。”
岩石一般冷峻的声音灌进耳朵中,让我没来由地对这素昧平生的男人产生了一丝畏惧。
不过,我也不是会把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
“请问,这里是李思琪的病房吗?”
“是的,我就是思琪的父亲。”
——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思琪那优异的体能就是来源于她的父亲吧。
“我是思琪的同学,是来探望她的。”
我稍微举高了手里的蛋糕,证明着自己的话。
“思琪,有同学找你。”
让我有些不解的是,明明我已经表明了身份,这个男人却好像没有要让我进门的打算。用自己那庞大身形将我堵在外面的他只是略微回头向房内传话道。
“诶,有同学?是欣怡吗。”
那阵每次听到都会令我莫名安心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还是生机勃勃。
虽然思琪受的是外伤不会影响到身体的其他方面,但听到她这么有活力我还是感到宽慰,便顾不得什么礼貌之类的东西直接激动地回应道:
“是呀,思琪我来看你啦。”
那阵激动劲还没过去,我就听见面前的男人沉声开口,抬眼看去时,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已经冷若冰霜:
“你就是我女儿说的贺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