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厌我么,由比滨。”叶山隼人轻轻地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上,用水果刀切成了大小均等的八个小块。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叶山君?”躺在病床上的由比滨结衣偏头向他,虚弱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你是个很好的人。”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叶山说,“对你而言,我做了很卑鄙的事。”
“那也是为了小企啊——”
“不,为了我。为了我的自我满足而已。”
叶山说这话的时候恰到好处地低下头,没有让由比滨看见他的脸。
由比滨交叉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不明白。”她说,“你也好,小企也好,我始终不明白你们的想法。好像你们在比我们高一个纬度的世界,而我始终只做着我自己。就算到现在,我们成年了,都有了各自的工作,这一点还是没有变。”
“如果当时......”
“可小企是个很棒的人啊,对么。”由比滨鼻翼微颤,不由得露出幸福的神色来,“虽然表面上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但他却完全不是别人所想像的样子。”
“叶山君。恐怕你不知道吧,小企他.......吸引着我。
“那样的人,那种温柔而独立的人格,是能够给人鼓舞的。”由比滨说,“而我,恰恰是最能感受的到这一点的人。阅读气氛、刻意融入大家的话题,这样的我是始终找不到我内心真正所想之物的。而我需要的,正是我能在他身上找到的。”
“是吗。那也挺好的。”
“嗯。所以叶山君没必要那么想。”
“没有。我也只是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而已。”叶山放松脸上的肌肉,使他的笑容很像莫奈的画里的湖光,“因为最近你和比企谷相继住院,看见你们,不由得就想起了高中的时候。”
“诶?小企住院?”
“他呀,刚出院不久,没想到你又进来了。”他看见了由比滨脸上的忧色,连忙接着说道,“他已经完全没事了,不必为他担心。也没用任何的后遗症。”
“那就好。”
“我说,由比滨。”
“怎么了?”
“真的没有想过和别人相处试试看么?”
“.......”
“我不是刻意在打击你,也没有替比企谷开脱的意思。”叶山说,“在我看来,很多时候,比企谷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当然,其中有他自己需要考虑的因素,而且最后的结果也很容易让旁人接受,可过程却很难使人感同身受。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做的太过火了,然而在他看来,用最快的时间结束,才会使你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可他那次却完全没把你的想法考虑在内,所以结果大相庭径。”
“叶山君,请不要再说了。”
“他不是你最好的选择!”叶山眼里闪过一丝不忍,“这世界上一定有比他更适合你的人——”
“他救了我的命。”
病房的灯仿佛闪了一下,空气净化器也在同一时间自动切换成了安静模式。
“我知道。”
半晌,叶山幽幽地说。
说完这句话后,世界真的安静了——包括由比滨在内的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灰白色。他手腕处银白色手表的秒针硬生生地停住,窗外的一只鸟张开淡黄色的翅膀定格在了空中。
叶山隼人低头看向脚边,果然看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瞳孔里闪着红和黑两种颜色。
“有事么,隼人?”
它说。
叶山没有感到奇怪,仿佛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代价是什么?”
“嗯哼?”
“我问过你的,救下由比滨,我这次我又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猫优雅地从床沿爬到由比滨的怀里,神色慵懒,这一刻叶山仿佛看见它和自己心里某个人的表情重合在了一起。
“什么都不需要。”它淡淡地说,“有人付出了代价。”
叶山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归根到底,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相互理解的;每个人活着的同时,就一定会对别人造成伤害。”猫说,“所以,即不存在每个人都完好无损的世界,也不存在每个人都幸福的结局。由比滨活了下来,就一定有不该失去生命的人失去了生命。”
叶山隼人暗自握紧了拳头。
“身为律师的你一定会有更深的感触吧。无论是为人渣保驾护航,还是对残忍的事实熟视无睹。所以你愈加珍惜你的朋友。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凭你的力量能够左右的。
“叶山,由比滨没有错。只不过她很不走运,她的生命作为代价被别人支付了。不要问我是谁做的,正如我没办法告诉你是谁代替由比滨付出了生命。”
“那么,你是知道答案的,对么。”叶山的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
“只有天鹅知道。”
“又是同一套说辞......天鹅知道,天鹅能做到,天鹅是一切奇迹的源头!”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流起泪来,面目狰狞,“可是天鹅做了什么呢?”
“天鹅说,她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这个贪婪的世界变得平和。”
“那样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白猫用柔软的语气说,“叶山,你一定能见到那样的世界。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有心里负担。这是正确的路。更不要为你做过的选择而感到苦恼。还有什么想要问的么?”
叶山重新坐回椅子上,用袖子里的手帕擦了擦脸。
他平静的问:“我让别人支付的代价,怎么样换成我自己去承受呢?能不能让我去得那种病,而让她痊愈康复呢?”
“你还是没有把我说的话听进去。”白猫摆了摆脑袋,后肢发力跃上窗台,穿过玻璃跳下去了。
几乎同一时间,叶山又听见了机械手表上秒针转动的声响。
“叶山?”病床上未曾动弹的由比滨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有点走神了刚才。”叶山故作模样地看了一眼手表,“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接着,他又叹了口气:“既然你自己想清楚了,以后我就什么都不说了。搞得我像个坏人一样。”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