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是假的。这是梦,或者幻觉,或者其他什么。
“新年将至,我得去拜谒皇帝。”面目模糊不清的科西切站在你的面前,这样说着,或许他死亡的时间已经太长,让你忘记了他的面容,也或许是在你心中,他就是这样被阴影所覆盖的样子,无论如何,他继续说道,“所以这段时间,我为你请了一位临时的家教。”
你当然不会错认【现在】自己所身处的这个地方:这是公爵府的小书房,在这里,年幼的你曾经度过了很长的时光。
或许是因为这个小书房是为你准备的,所以它的装修风格并不像公爵府其他地方那样,繁复华贵、岁月雕琢——那种过于古老的品味甚至让人觉得阴森,仿佛走廊尽头的黑暗里都随时会冒出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鬼魅。
而这个书房是温馨的,就像是常人的住家。静好的阳光从没有花纹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空气中的纤尘。或许正是这样一方小小天地,让年幼的你第一次对公爵府产生了一丝“家”的感觉,一种归属感。
这是引诱。科西切最擅长的东西。他能看穿人心。
年幼的你被他所带走,起初你并不乐意,但你慢慢相信了他的说法,你请求他让你获得复仇的力量。刚刚来乌萨斯的时候,你孤立无援,而他是唯一对你好、满足你的喜好、抚摸你的额头的人。你或许曾经反抗过,你曾经想要回到姐妹的身边,但无论如何,你逐渐下意识地开始依赖他。而他也的的确确把你当成继承人,他对你——就如他自称对乌萨斯的全民那样——抱有着“爱”。你也或许在某一刻,承认过他是你的“父亲”……或者至少是“老师”。没错,你曾经在这个书房里听过他的教诲:尽管他公务繁忙,但他似乎总能抽出时间给你。
那时的教导,并不像后来他附身于你的时候那样粗暴。他在某些意义上是个好老师,他循循善诱,他教给你知识,他让你学会了独立思考,他训练了你的源石技艺……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他引导你去爱乌萨斯的人民……尽管他的爱是扭曲的,但你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爱,也并不是无缘无故就出现的,他欺骗性的话语、假仁假义的“善待”领民,也曾经给过你一个方向。
那时候,年幼的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些看似温柔的教育背后,隐藏着多少丑陋、恶毒、疯癫,多少上位者的傲慢、多少对勾心斗角与阴谋诡计的洋洋自得。你花了一点时间来成长,直到足够识破他的花言巧语。但遗憾的是,虽然你意识到了这些,你试图摆脱它,你想要将这一切与这个书房一起烧毁,你最终失败了。到了最后,你与年幼的你没有区别,你仍然在对他点头,你仍旧乖乖地坐在这个小书房里,等待聆听他新的教育……你在这里,真的已经度过了很久、很久的岁月了。
“好的,公爵。”你向着他再次点头,回答他。
“那么,进来吧。”科西切对着门的方向扬了扬下颌。接着,木门发出了吱哑一声,你听到了轻柔的脚步声,你认出了那个声音,那是让你怀念的节奏。
从走廊吹入的风,让火炉里的火焰跳跃起来。
“打扰了。”走进来的人用纤细的嗓音这样说,她轻轻鞠了一躬,她鹿角上的戒指因此发出了好听的晃动声,“您好,公爵大人。”
——你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是假的。
你知道她的名字,“阿丽娜”,早于她自我介绍。你还知道她手上挽着的那个篮子,是用来装教具和课余时候吃的水果的。
当然,你更加知道,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以她的外貌来看,应聘公爵府继承人的老师,哪怕只是临时的,也太过年轻。但她看起来经验丰富,仿佛已经很多次拉过孩子们的手,给他们讲故事、向他们传授知识。你回忆起另一些火炉边的日子,回忆起她娓娓道来的声音。你是明白的,如果一个群体都寿命短暂,她这个年纪就已经足够做别的孩子的长辈了。
你猛地站起来,然后你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身高只到她的胸口。于是你就只是站起来,却保持沉默。有数种情绪出现在你的心里,开心、痛苦、后悔以及……害怕,你仿佛曾经想过这个场面无数次,你似乎在等待对方说出什么责怪你的话,你认为她在某些时候还是挺尖刻的。但是她没有。
她就像是每一次一样,带着柔和的微笑,向你伸出手。
“您好,塔露拉小姐。”她说。
你得握住这只手,你的心底有个声音这样说,或许是出于常年养成的社交习惯。于是,你也伸出手。
“我叫塔露拉。”在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你这样回应。你知道这句话很怪,但她似乎理解了。
“你好,塔露拉。”她再次重复了问候。
——你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是假的。
但不管你怎么想,她成为了你的临时教师。没有课程的时候,她就坐在火炉边织一条仿佛永远织不完的披风。有课程的时候,她就像是一个尽心尽力的老师,完成着科西切布置的学习任务,最近的课程是哲学,于是阿丽娜就给你讲柏拉图的全集,你们在读第一卷,只剩下最后的篇目《普罗泰戈拉》没有读到。而如果你在下课的时候去找她,她就会教你绘画,不过,那不是公爵府继承人的正经艺术课程,而更像是随意涂抹的胡闹。偶尔,她还会教你唱两句歌,你学得很快,甚至比她唱得还熟练,虽然那些歌词和你的贵族生活毫无关联,但你觉得至少“雪在嘴里融化了就是水”这句还挺应景的。
你不知道科西切所说的“一段时间”是多久,但这段时间好像永远也不会结束,就像是窗外连绵不绝的飘雪。也许过了一个月,也许过了两个月,也许根本没有那么长。你不清楚,但你知道的是,新年的钟声没有响起过,所以公爵一直没有回来……或许只要你不想让这段时间结束,它就不会结束……而你看起来的确不想让它结束。
——但是,在阿丽娜到来后的某天,你还是这样问道。
“你为什么要来应聘成为教师呢?”
“因为我们现在吃饱穿暖,”阿丽娜看向身边的火炉,以及放在火炉旁装满了水果的篮子,“所以想要追求诗歌、音乐、果实、鲜花。就这么简单。人们就是为了过上这样的生活,才努力着的。毕竟,和平的年代不再需要真正的战士了,所以,知识的战士就是唯一的战士了。我们可不仅仅要物质丰富地活着,还要把那些美好的事物传递给下一代。”
你皱着眉头道:“不对,这些话好像不应该这么说。应该是……应该……”
你沉默下来。
“是吗?”阿丽娜继续织着披风,“可我一直想这么说。……想有一天能这么说。”
你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但阿丽娜并不打算结束,她看向你,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她搂过你,让你坐在她的膝盖上,她用手轻轻拍着你的脑袋:“那么,你呢?我们的塔露拉同学又是为什么在这里的呢?……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做学生?为什么要学这些?”她指向周围已经堆起的厚厚的书本们,那是科西切安排的教程,远远超出了孩童的承受能力,但曾经的你却咬牙学下来了。
“学这些的时候……我想要快点长大。”你说,“长大之后,我就能获得力量,去做想要做的事情。用火焰毁灭不公,用双手守护平等。我要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带来值得的结局。可是……”
“可是?”
你看向窗外的大雪,这雪已经不知道下了多少天了,多到你觉得雪将整个房子都埋起来也不奇怪了。
“可是这个冬天总也不结束。”你说,“只要这个冬天不结束,我就不会长大。因为明年的春天永远也不会来。……老师,为什么冬天没有尽头呢?”
“因为它就是没有尽头的啊。”阿丽娜说。
你沉默了良久,然后才回应道:“……不过,至少,现在老师你在这里。我知道,只要你在这里,公爵就不会回来。所以我们就可以呆在火炉旁边,不需要将自己的长靴浸透冰冷的雪,到门口迎接他。这样,即使冬天不结束,也没关系。”
阿丽娜笑着再次拍了拍你的头。
“这是谎言。你不是真心这么想的。”她说,“而且,你最终还是会长大的。就算冬天不会结束,你也还是会长大。”
你愣了愣,接着,你站起身,离开了阿丽娜。你站到了离火炉稍远的地方,你问道。
“……就算冬天不结束?”
“就算冬天不结束。就算春天不到来。”阿丽娜说,“我听说,在极远极远的北方,一年到头就只有冬天。但是在那里,时间就不前行了吗?也许我们只是……只是生活在一个永远只有冬天的大地,仅此而已。”
“公爵也时常这么说。”你低下头,“所以,老师也认为公爵是对的吗?”
“我无法评价公爵,塔露拉,以我的身份,我无法去理解一个远高于我们的……存在。而且,我怎么评价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你,塔露拉,你才是公爵的继承人。”
你退后了一步,撞到了墙壁。然后,你抬起头来,墙壁的冰冷和你内心的炙热碰撞在一起。
“——在某一刻,我认同了。”
“……”
“我认同了。这个世界只有冬天,它注定就是混乱无序、充满罪恶的样子,它注定充斥着恶的子民。那些冰冷残酷的化身应该去被恨,而不是被爱。……其实,我很清楚,是我亲手掐断了春天的到来。……在我认同的时候……在我知道,我所理想的国度根本就无法实现的时候——是我在想,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我不应该那么想,但是……即使此刻,我也无法再回到过去,我无法再相信春天会来到,因为我自己就证明了这点。我还在【这里】,所以黑蛇总有一天会回来。……我必须得战胜他,但你觉得我可以拿什么战胜这个冬天呢?这一个,就算用火焰焚烧殆尽,也不会消失的冬天?人们的罪恶与冲突就是不会消失的——我不能再被他蛊惑,但是他是正确的。历史需要战争与流血、人们呼唤恐怖与暴力,我不能再去怀抱过去那种天真的理想……现在的我无法否认他。也许我可以反对他。但无法否认。”你停顿了很久,深深吸了口气,才说道,“……我很抱歉……阿丽娜,最后我还是辜负了你的期待。最终,我也成为了恶。”
你认为这些话语可以打碎什么,至少可以获得什么回复。但是并没有。这个世界一如既往的存在着,温暖的火炉仍然没有熄灭。
但是你发觉了一件事,你在自我否定、你在自我质疑。这件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在你身上过:因为你一旦怀疑了,一旦你的思想有了缺口,你就会被他取代。你过去没有怀疑过自己,哪怕你见证了许许多多的惨痛,哪怕你失去了重要的人,你仍然努力相信每个人内心的善意。而当你第一次有所怀疑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你被诅咒立刻的转化为了另一种信念的信奉者。……对你而言,这是一种新鲜的体验。虽然自我否定是件痛苦之事,就像是冬天用手直接伸入雪地般的刺骨之痛……但在这里,不知为何,你可以清醒的痛苦。
阿丽娜没有回答你,就像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就像是你刚才的一切都是无法传达的自言自语。她仍旧温柔地看着你,就像是被雕刻成那样的塑像。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向了钟表——你注意到时钟正在走动,它之前有在动吗?你不确定——然后,阿丽娜转回头,说道:
“上课的时间到了。——来吧。我们继续读书,我们上次读到……对了……剩下这个,《普罗泰戈拉》。”
——你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是假的。
你大概觉得这个场面有些滑稽到难以接受了,这样荒谬的梦应该醒了。但是看到她向你伸出的手……你最终还是坐在了书桌前。
“你已经预习过了吗?”阿丽娜问。
“我读过了。”你说,“【这里】的每一本书,我都读过。”
“是吗?也许有些你还记得。但有些你大约已经忘了。”阿丽娜将书翻开,“不过,你肯定还记得《普罗泰戈拉》里的这句话,因为你时常对人这么说——‘一切恶行都是不自愿的犯下的’。”
“……”
“《普罗泰戈拉》篇中这样写——‘无人会有意选择恶或者想要成为恶人,这违反人的本性’,‘人们在对善恶做出错误选择时,使他们犯错的原因是无知’。”阿丽娜翻开书,轻轻念着,然后抬起头,看向你,“书里认为,我们之所以看到有人犯下恶行,并不是因为他们本性如此,而是他们认识不到怎么做才是善的。他们追求眼前短暂的快乐,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他们却没能看到更长远的理想与利益、看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就像是小孩子因为苦所以不肯吃药,他不知道药其实可以真正减少他的痛苦。因此,为恶之人,无论是谁,其恶行绝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是被迫的。被这个,没有教会他们善与正义的世界所迫。故而,知识就是美德,教育带来至善。——你相信这样的理论吗?”
“我曾经想要相信。”
“塔露拉同学,有自信点!我也不是一定要你下一个判断,但是,如果那个理论是真的,那么……我们就该得出这样的结论:塔露拉,如果有一天你变成恶人,如果有一天你犯了错误,那原因也应该是这个:无知。”
“……”你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果然你还是稍微尖酸点比较好。”
“哈哈,是吗?但是,别担心。知识的战士的战场就在这里。无知这种事……是我们一直在对抗的事物。”阿丽娜说道,你注意到她在我们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这堂课让你感到不确定。
虽然你不清楚事实是否如此——你的记忆被黑蛇篡改过,有许多不自然的地方——但你觉得阿丽娜应该没有读过《普罗泰戈拉》。她很聪明,但她从来都不是在这个层面上理解你:尽管她逐渐读了不少书,但她不是从哲学书里得到她的世界观的,她的人生哲学来自于更加朴素的地方。她能言善辩,不过她不那么喜欢引经据典,她的例子,永远是眼前鲜活的东西,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桌子上的晚餐、换来的水果、孩子们的笑容、天上的月亮,或者其他类似的事物。
但是与此同时,你也毫无缘由地认为,眼前的人确实是她。你确信你能识破一切试图假装为她的人。你此前考虑过,她会不会是你的记忆中的一个投影。可是现在,她证明她不是。因为真正的她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虽然她总是在说“不管科西切的法术是什么样的东西,我们也一定有办法破得掉。这场战争,我们从文字和语言开始,我们会试着不输掉。”,可是,真正的她没能继续活下去,活到有一天能用她的文字和语言想出什么办法来。
不过,如果她活下来……当你们真正抢到一座富裕的城市……一座或许有图书馆的城市,也许为了更好地教育孩子们,她会去看看图书馆里的书吧。对了,你记起切尔诺伯格有挺多的学校,小学、中学、大学,虽然大部分都被毁了,但以前肯定是有图书馆的。如果她活了下来,那么,她大概会去关照学校里的孩子们,也许她真的有一天会读到《普罗泰戈拉》,也许她真的会和你讨论,也许她真的会将这些词句变成她的武器。
这样的想法让你感到难以呼吸。
“在今天之前的哲学课上,”你这样问,像是要把思绪从脑子里赶走,又像是要确认什么,“你只是和我念书,但你不会问我的看法。为什么今天,对【这个问题】,你要问我的看法呢?”
“因为你长大了。”阿丽娜说,“我想,你也到了会对哲学问题产生兴趣的年纪了……虽然小孩子们不应该太早教被教导绝对的对和错,但是,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可以理解了。”
你愣了愣,然后你看向自己的身体。你的确长大了,你不再是刚刚来到乌萨斯的那个孩童,你的手变大了一点,肩膀变宽阔了一点,是十几岁的少女样子了。你身上不再穿着孩童时期常穿的礼服——科西切热爱那样的古典风格,或许因为这是他的年代的流行——而是一套有些像是军服的,更干练简约的服装,这是你自己的喜好。而你选择穿上这身衣服时,就离你第一次察觉到科西切的伪善的日子不远了。
你不知道这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但阿丽娜却知道。
“你知道人是怎样长大的吗?……我看到过很多孩子的成长。每个人都是如此:遇到困难,然后自我否定、自我质疑,但最终又重新站起来。就像是学习走路的时候,不摔倒一次,然后努力再爬起来,就永远也没法学会。如果一个人被剥夺了自我否定的权利,他就永远无法长大。如果谁将这个权利从他人身上剥夺,那一定是最恶毒的诅咒。”阿丽娜说,“所以,你看,当你质疑自己的时候,你就长大了。”
时钟的秒针在一点一点的划动。
“………”
“不仅是你,其实哲学家们也是如此。他们也是在反反复复的思考中,不断推进着自己的想法。……塔露拉,这个书房里有第二卷吗?柏拉图全集的第二卷。这一卷读完了,我们要上下一堂课了。”
“我不知道。应该有。但是也许没有。”
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看过了。
“是么。……也没关系。我去把它拿来。”阿丽娜站起身,她走到了她那装满了梨的果篮旁边,将手伸进了水果堆里。在你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时候,她就像是变魔术般,从一大堆梨的底下拿出了一本大部头的书,那正是全集的第二卷。
你觉得这实在是太超过界限了。你想要再次尖锐的质问什么。但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你闭上了嘴。
阿丽娜手上的书掉突然在了地上。她并不是摔倒了,也不是失手没握住,书就是直接地从她的右手上啪地落下。因为她的右手臂整个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袖子。
厚厚的书砸到了果篮,果篮被打翻,里面的水果全部都洒在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只剩下一个空无一物的篮子倒在地面上。
你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她背对着你,看不到表情。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弯下腰,用左手将书拿了起来。她回过头,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就跌倒了。她看似是被落了满地的水果给绊倒的,但是你知道不是,她只是无法移动一只腿。
但是阿丽娜的神态一点也没有改变,就好像这些异常完全没有发生。她跌倒了,她站起来,她有些跌跌撞撞地靠坐在那个火炉边的椅子上,在她没织完的披风旁边。她用着和方才一样的宁和神色,打开了那本书。
“等等——”
“你读过《理想国》吗?塔露拉。”阿丽娜问,“我想从这篇开始。”
“不是这个问题!你的手,你的——”
“啊,这只手臂啊。没关系。你忘了吗?帕尔玛老师就是受伤的战士,无法战斗,所以成了老师。就算失去一只手,就算腿脚不便利,我也还是可以作为老师而活下去,教给大家知识的。”阿丽娜笑着说,就像是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很久,她早就接受了一样,“虽然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狼狈的样子……但是我一直觉得,如果是塔露拉,是不会嫌弃我变成这样的,也不会因此就把我当成累赘丢到雪原上的。……如果是你的话,不论我变成什么样,一定还是会把这堂课听完的,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