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无人,唯有一袭鲜红嫁衣而已。
然而正因如此。
反而越见诡异,成为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恐惧。
“鬼……鬼……鬼……大人,是那只恶鬼,她要来害我了……”卫海突然大声惊呼起来,举止失措,一副惊惶恐惧的样子。
原本倚靠在床榻上的身子,更是瞬间往后缩去,紧紧贴在靠墙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人?”
“……”
“大人救我!……大人?”
吴撩叹了口气,没有理会卫海,转头朝身旁的翠裙少女问道:“怕不怕?”
余梅摇了摇头。
她好奇的看着门外的那一袭鲜艳嫁衣,在她眼中,那并不仅仅是一件空荡荡的嫁衣,也是一名女子。
女子看起来很是年轻,面容清秀,披着那件鲜艳如血的嫁衣,她的头顶却并无凤冠,任由那一头黑发散落披肩。
嫁衣女子的脸色有些惨白。
她望着床榻上畏畏缩缩的卫海,眼神幽怨,双手微微垂下,那腹部却隐约有些鼓起的样子。
一只绣花鞋,迈过了门槛,从外面踏足而入,嫁衣女子似乎完全无视了吴撩与余梅两人。
她行到了床榻边缘,望着卫海,幽幽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如卫海先前所述,走到了与床相隔不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嫁衣女子似一位受过礼仪训导的闺阁女子,她默默将两脚并拢,那双绣花鞋合在一处,鞋尖正好对着床头的方向。
房间内。
自她出现之后,阴寒鬼气如潮,温度很快下降,就连地面都在短短时间,凝结了一层白霜。
嫁衣女子对这些异状视若无睹。
她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痛楚的表情,手便在那鼓起的腹部微微抚摸起来,同时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并开始哼唱起了一首山阴郡流传甚广的童谣。
一位待产的女子,努力耐心安抚自己腹中那调皮的小孩,任谁看了这一幕,都会觉得很是温馨。
当然,那要是在能看见人的情况下。
如果只是一袭嫁衣,一双绣花鞋,然后混杂着莫名歌声与周边环境温度的变化,确实很容易将人逼疯。
卫海便是如此。
他已经有些歇息底里。
一边缩在床角,整个人瑟瑟发抖,一边哀求吴撩还有余梅这两位他眼中镇妖司的法师,赶紧驱除邪祟。
然而,他却并不知道。
从一开始,自己在吴撩两人眼中究竟是何种模样,那并不是一个他想象中处于病榻,最多带着些许病容的自己。
而是一具早已不知死去多久的腐烂尸骸而已。
这宅邸中是有鬼。
鬼却不是身穿嫁衣的女子,而恰恰是他本人。
借着灯光。
在余梅的眼中,甚至能见到那个畏缩在床角的男人,正有无数的蛆虫在其脸部爬行,更隐隐能见森森白骨。
那个身染恶疾的卫海,其实早已死去不知多久了。
只不过这栋宅子的阴阳被人颠倒了,以至于死者不知自己已死,还活着的人,也走不出这里。
吴撩再度叹了口气,抬脚在地上轻轻一跺。
原本对二人视若无睹的嫁衣女子。
看见屋内瞬间多出的两人,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惧,那张有些惨白的清秀脸庞上,反而闪过一丝惊喜。
...........................
距离卫家老宅的数里地外。
有人一袭白衣,背负古剑,足踏苍松,在漆黑夜色里遥望那栋几乎没什么光亮的宅邸。
他装扮儒雅,风姿出尘。
只是此刻,这名曾被那位面摊老板称为‘剑魁大人’的白衣剑者,脸上神色却有些阴晴不定。
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上,盘腿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高大老者。
老者身躯魁梧,手中紧握两根铁链,铁链一头在他的手上,另一头却拴在两颗巨大的铁球上。
他斜眼看了立足在在古松上的白衣剑者,眼眸之中有精芒如电,沉声道:
“那位正主才进去不到一炷香,你就已经开始急躁了,这可不像是一位顶尖杀手的作风啊。”
白衣剑者冷哼一声:“你非剑者,自然难以理解,十年前那人是如何违逆常理,一步登天。”
“口诵春秋,一步一破境,连出八式剑招,便从一位毫无··修为之人,登临二品,引动世间万剑泣鸣。”
“那等景象,百年未见,冥冥中的剑道气运如殃云汇聚,灌注在其身上,极重且沉,只压得偌大一座帝都,平白陷地三尺。”
他吸了口气,带有一丝欣羡嫉妒继续道:“而最终一剑出,更让天地变了颜色。”
“一位原本寂寂无名之人,就此携无上剑威,直入一品上境,成为而今江湖难以攀越的三座顶峰之一。”
高大老者对于那位‘春秋剑主’成名之战的江湖典故自是不陌生,他道:
“如此人物,却也只是惊鸿一现罢了。而后十年,再无消息,说不定早已经死了。”
毕竟,按照江湖传言,当年那等惊世气象,就连帝阙深处的那个人都被惊动,甚至直接出手,才挡下了最终那一剑。
而春秋剑主十年渺无音讯。
也与那个人脱不了干系,甚至有人说,那一夜后,一步登天的春秋剑主便重伤远遁,修为更是已经尽毁。
那段时间。
大厉江湖上沸沸扬扬。
无数人都在寻找那位春秋剑主的踪迹,有想要拜师之人,更多的是想得到春秋剑主的秘密。
谁人不想一步登天,成为下一个直入一品上境的大高手,尤其是世间的习剑之人,更是近乎疯狂。
白衣剑者冷冷道:“所以,我们才有机会,春秋剑法再现,却是在一个尚未及冠的毛头小子手上,简直坠了春秋剑主的名头。”
“绝世剑法,自当要有它该匹配的主人。”
高大老者嗤笑道:“你不如干脆说,只有你自己才配得上这套剑法。”
白衣剑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身为风满楼的杀手,就算得了春秋剑招,那也该是楼主之物。”
高大老者嘿嘿笑道:“却不妨碍你跟着沾光,毕竟谁不知道,咱们的剑魁大人,可是她钦点的继任楼主人选啊。”
白衣剑者并不反驳。
他只是凝视着数里外的那栋老宅,沉声道:“盘鸠婆的中阴法界并不简单,那小子不明就里,一头闯了进去,必难脱身。”
老者眯了眯眼,道:“你想要老夫跟你硬闯进去抢人?咱们原先的协定,可并不包括对上盘鸠婆,这是另外的价钱。”
白衣剑者不愿再拖拉。
所以没怎么考虑,便直接应承下来,正当达成共识的两人,准备联袂登门,造访数里外的那座老宅时。
那一直平静的老宅。
骤然惊变。
只见一道雪白剑气自宅邸中冲天而起,在那凶悍绝伦的磅礴剑威冲击之下,伴随一声轻喝:“剑九·离溯!”
随着百里陆地翻腾。
轰然巨震中。
笼罩在老宅外的中阴法界,应声而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