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河滩上,与人取来沙子,平铺用树枝温习前些天的词语,管家的知识很渊博,三大语系精通数种语言,与人也很勤奋,先后学会了五行通用语、荒语新语的白话词汇书写,现在的她正在向晓儿请教发音。
“巧和晓不一样的音阶,为何你说晓儿和巧儿一样的发音呢,是我错了吗?”
“没有错,就叫巧儿,这个音在我的故乡是这个词,巧儿也很好。”巧儿心中跟着一句话:山的那边的,我的乳名,哪个都很好。
“山那边,也有人吗?”
“大概算吧,也许,其实也是人。”
“我想学。”与人眼中发光,“我一定要去这个世界每个角落看看。”
“好啊!不过我只是一介平民,只会说我的家乡话,还没有学太多字。不过我答应你,你想看什么,我都会陪伴着你去看,无论刀山火海。”
“不去刀山火海,去看人。”
“人?”
“对,就像墨水滴入清水,五彩斑斓的,一定是最有趣的。来,巧儿,我们拉钩,做个约定。”
“那就等到你老了,走不动道了,我背着你。”巧儿模仿着与人,伸出小拇指,被与人勾住。
“说不定的说,到时候,我可能要背你呢,你看你都这么大了。”与人一边勾着巧儿的小拇指,在大拇指按了按,立马反驳,嘟嘟囔囔。
“我很长寿哦,我遇到你母亲的时候,我就已经这么大了,你母亲当时也可是叫我一声姐,不占你便宜,来,也叫我一声姐。”巧儿掐了掐与人渐渐圆润的小脸,打趣道:“都长这么肥了,可不能贪嘴楼。”
与人顿时十分不高兴,推不开她反手就去挠巧儿的痒痒肉,并且有理有据、一本正经地说:“不叫不叫,我这里比你大,不能只看年数。”
二人打闹一会分开,与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巧儿想了想她的母亲,微妙地说:“好好好,你会大的。”
“不和你说了,睡觉去,明天再学。”与人看到管家对她们招手,拍了拍尘土,蹦蹦跳跳地回到马车上。
就这样的一年多的时光,与人除了母语的学习,还学习了一种语言交流和一种语言文字。
自穿过边境线,管家一直带着她们在朱国戈壁地带行走,遇到很多商队,管家买了俩头骆驼与马并行,马儿很灵性,会识路,避开不少死路和麻烦。
但有时候麻烦也是会移动的,故此,巧儿很早就教授与人刺杀搏击之术,丝毫无顾虑的,让她去亲手杀死被挑断筋骨的第一个猎物,甚至遇到不愿放行、谋财害命的匪徒,管家和巧儿就带着与人去他们的寨子里舔包,为了表达感谢还为他们掘了坟。这一切都刺激着与人的神经,随着与人面对第一次击杀猎物,尤其它还是人,与人结果了他,并且吐了三天三夜,此后每一次练习,与人总是饱含怜悯,为了告诫与人心软就是在自掘坟墓,巧儿可谓是费尽心力。
这一天,管家遇到了一队从荒地归来的商人,货车上有很多土特产,包括奴隶。管家与商队领头商量同行,交给他一袋通用币作为定金,打算跟着他们开辟的“小路”进入朱国内部,一路上都很顺利,但到了一座城市前,商队不得不停了下来,兽潮提前爆发了,且规模很小,堪堪围了城,完全可以对付驱逐回去。
但商队赶了个巧,领头只能带领大家在一处人为修建的平坦地段搭建营地,但管家并不想在此停留过久。
二人交谈。
商行领头恭敬又有些献媚,对管家说:“先生不如在此休整几日,这次兽灾虽然突兀,但规模很小,不久就会驱散掉。营地也很安全,挡下突发兽潮也很容易。”
与人好奇地偷偷掀开窗帘,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很稀奇,管家从来不让她下来,更不会让她去奴笼,尤其那笼子里面藏着几位“文明人”,与人很明显的武国人特征会给她带来极大的麻烦。
管家想了想,向领头询问具体状况后,就不再打算跟随等待。二人寒暄一会,领头为表示歉意坚决不收后续费用,管家也不再坚持。毕竟朱人很尊重强者而且侠客之风盛行,哪怕管家当初的名声对于这些奴隶贩子很微妙,只要有过大义,不乱搞事,同行倒霉他们还是很愿意踩上几脚,然后嘲弄几回。
三人按原路返回,行走数里地,忽闻后面有大呼之声:“先生快回!先生快回!”
三人疑惑,又听:“先生山上跑,丢掉马车!”但这大呼声不仅太远,又因风向突然逆转,传过来已经非常模糊了。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远方的尘土和地面的震动感已经预示了——兽潮正在向他们袭来。
管家惋惜地看了骆驼两眼,以双指比剑接连挥动俩下,两只骆驼“扑腾”俩声倒在地上,走得十分安详。管家解下车边的绳索,招呼老伙计拍了一下,那匹慢悠悠的骏马嘶叫一声,仿佛盖过后边的潮涌声,管家手中马绳高高举起,一落下,清脆的声音空中想起,车内的二人隐隐好似听到“驾!”,马儿瞬时启动飞奔,快似一道流光,踩踏着空气不知何处去了。
等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四周都是草地,不远处还有好几片树林,哪里有戈壁半点影子,管家明白了,这马又跑过头了。幸运的是,管家三人也碰到了出来放牧的和与人同族的人。他们都认识管家,看到他像看到亲人热情,带着马车就往树林里走。
与人对生活在异地的老乡们很是好奇,偷偷在马车上听他们谈话,老乡们口音很重,应该都是一个村的。但越听,与人就越难过,她面色忧伤、眼中多了几点眼泪打转,好像明白,这里从来都没有她的归宿。与人深知自己没有了家而为自己伤感,更是了解到,这里的老乡被迫没了家、自己无能为力而愤懑不已,甚至胸口沉闷、肠胃绞痛,微微蜷缩握拳而不自知。
管家举起手纸:大家还好吗?
外面沉默了好久,“处境并不好,……”“越来越多的国人被贩卖,……”“将军举事不是成功了吗?为何!”“越来越难过了,自从闹分了。”
管家听着众声,动笔,四周人渐渐静了下来,管家停笔举起:将军,疯了,夫人,自尽了。
短短四个词语,使得痛哭、抽泣、掩面者无数,领头悲伤绝望地询问:“难道,我们要做亡国奴吗?”“将军失败了,我等,还有希望吗?”
面对车外绝望的氛围,与人悄悄掀开帘帐,缓缓环望在马车四周的众人,大家这才注意到与人。与人与他们每一个人对视,噙着泪水回到车里。
“她是,夫人?”众人恍惚了一下,好像看到那位初遇时的,不知天高地厚解救出他们,面对他们麻木的面容哭泣的贵族大小姐。
大家出奇一致,保持着沉默来到营地。
到了第二天,三人辞别后又踏上了去朱国的路。
一路上也很顺利,管家又拿了几次补给,继续训练与人武艺,教她生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