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铃奈庵的货源,就不得不提那个魔法之森附近的小旧货店,香霖堂。
最近,霖之助很是苦恼。
他与其他书贩签了协议,必须从他们那里购买一定数量的书籍,作为好处,霖之助购买的书籍会便宜些。
但是,他把白纸的价格炒高了,书贩给出的价格也随之涨高。虽然他囤积的白纸能够让他大赚一笔,但实际上,白纸的销售数也大幅减少了。
然而,真正的致命一击,是铃奈庵因为财政危机,而减少书籍的购买量。这是他没有考虑到的,不然他怎样都能赚一笔。他高价从书贩们手中得到的旧书卖不出去了。
总而言之,无论是香霖堂的白纸还是书籍,都滞销了。
他一开始确实因此赚了一笔,还在其他人面前高呼“洛阳纸贵”。现在,他终于自食其果了。
看着堆着旧书的仓库,霖之助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是我炒高了价格,最后我又抛售,恐怕同行要群起而攻之了。到时候怕是魔理沙的父亲也救不了我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赶紧低价抛售白纸,但幻想乡是没有法律保护他的,他这样做,恐怕已经亏损得不成样子的造纸商和书商会愤怒的砸了他的店。
「价格只能一点点的下调了。初步估算四个星期能降低到原价,这还能再赚一笔……但是这样下去,肯定熬不到四个星期。」
霖之助叹了口气,他想到了很多方案,但都太难实施了,这次危机的时间是四个星期,他必须想办法熬过这段时间。
快速获得大量资金,还能避人耳目,只有一个办法了
……
「药水,带了。斗篷,穿上了。铁锹,崭新的。驱邪物,一个吊坠两个戒指以及一个香囊。」
只见霖之助在香霖堂门口,忙忙叨叨的检查自己携带的物品。他换上了户外活动使用的斗篷和皮靴,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你问他要干什么,当然他开店立身的老活计⸺捡东西。
不过呢,这次不是拾荒那种高尚的回收业。而是去发死人财。
对,是去无名之丘的坟地。那里除了一些孤坟,还有偶有神隐者的骸骨和外界遗留的东西。
那里还有不少没动过的坟,霖之助算是把它们当成备用资金库了。因为都是些古坟,即使是坟主人的后代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当了陪葬品,因此当成古董卖完全没关系。那时好像流行拿饭碗陪葬,而陶碗恰恰是昂贵的古董。
他带了不少蜡烛,是为了祭拜死者。
就这样,他踏上了犯罪之路。
正值梅雨时节,他已经好好的处理过仓库了,因此倒不担心白纸会发霉。
只是这细密的雨水,拨弄着阴沉天色中枝头的那抹绿色。雨水被斗篷数尽吸收,变得沉甸甸的,靴下的土也成为了泥水与泥泞,一步踏出都似小铜锣般清脆。
倒也对得起他的店名,“香霖”。
路途不近,亦不远。
梅雨淋古坟,碑痕邃。坟头的青草在阴沉的天色中倒是油绿了几分。
只是霖之助开始他的行径了,不管多么欣然的生命,对于肃穆的坟都是多余的,因为坟是死亡。
他拔掉了坟头的绿草,一铁锹插入已经被淋的松软的土中了,脚下一踩,铁锹没入土中,往下一压,一块土就离开了它本贴合的地面。
如此往复,后背只有淋雨的冰凉,耳边只有雨水声,眼前是一成不变的土,在掘土的机器般的动作中,霖之助的意识逐渐沉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因为虎口被震得发麻了。
他的铁锹击中了棺椁,坚硬的石头让霖之助骨节都在颤抖。
不过,石头的棺椁,不是一般人家可以使用的,可以预见这是一笔不薄的收入。
他赶忙清理干净椁上的泥土。
就在他将其打开的一刹那,一缕光照在了他身上。
因为这缕光,梅雨带来的阴沉一扫而空,他注意到这光不是照在他身上,而是他身下的棺中。
雨没有停,这是太阳雨。
虽然眼镜上雨滴十分影响视线,但他无疑已经看出了棺中所躺之人的样貌了。
「啊,这……」
里面不是一具森然骸骨,而是一名少女,她静静的躺在那里,别说骨头了,连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衣冠也是完整的,就好像睡着一样。
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过,宛若水出芙蓉。
「这是什么情况!」
霖之助面对眼前的异象,吓了一哆嗦,铁锹也被扔到了一旁。
他的能力是不能用在这种东西上的,他也不知道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雨水带着泥迸溅在她颇为古典的衣服上,霖之助不忍心看下去了,他去捡起铁锹,把周围的土铲到一旁。
「算是活见鬼了!这恐怕是亡灵的执念所化,先供奉尸骸。」
霖之助手忙脚乱的从腰包里掏出蜡烛,雨没有停,他用斗篷护住蜡烛,依次点燃。
他双手合十,低头念叨着什么,就用他带着几分虔诚和恐惧的表情。
最后一句悼词念完了。
他低头看去,眼前并没有出现他预想的,少女消失,露出其下骸骨的画面。而是……
她,睁眼了。
「鄙人这就走,抱歉扰了您安眠,无意冒犯。」
霖之助惊骇万分,扭头就跑。
只是还不待跑出几步,少女便出现在霖之助面前,她亭亭玉立,脸上没有一丝怒意,只是略微抬起头,看向天空。
太阳雨啊。
「是你供奉了我的尸骸吧。」
「是……是。」
「我居然就这样死了,我不甘啊……」
她这样说,到叫人分不清从她脸上滑落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你,帮我了却一桩心事可好?」
少女忽而看向霖之助。
「是。」
其实细想,霖之助也不那么害怕了,毕竟眼前这位没有狠命的攻击自己。
或者,是出于一种愧疚吧。
「帮我买些牡丹饼,送到村西的那户人家吧。告诉他们,我曾赴约。」
她向霖之助交代了些事宜,就消失不见了。
霖之助大可直接换个坟继续挖,但他虽然是商人,但并非丧尽天良,帮人了却心愿成佛,非做不可。
……
「天气真怪啊,今天居然是太阳雨。」
霖之助与点心店的老板寒暄几句,买来了不少的牡丹饼。
「是呀,这样的天气也会多发怪事吧。」
霖之助拎着牡丹饼,漫步走向了村庄西面。
他挨家挨户的打听,询问,询问谁家祖上有女子名叫那个石碑上的名字。
「没什么,只是香霖堂最近闹鬼而已。」
「那直接找巫女不就好了?你不是认识博丽的巫女吗?」
「你们不懂,助人成佛,会在商道上得到报答的。」
「你还真是善良啊。」
霖之助再一次心虚的关上了门。
村子之中,没人知道那个名字。
他撑了一把蓝色的油纸伞,拎着点心,在太阳雨中略显落魄的行走。
而他突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稗田……阿求。」
她似乎正享受着太阳雨的美妙氛围,撑着伞漫步。
「那个……打听件事儿。」
「霖之助先生?」
「村西的……家,你知道吗?」
「难怪你找不到,过去人间之里的位置更加靠进魔法之森。那里木材比较多,适合造房子,不过比较危险,后来才搬到了这个位置。」
「所以那个时候的村西,实际上是现在通向魔法之森的那条通道?」
「没错,真要说起来,在您家香霖堂差不多的位置。」
「谢了。」
……
没想到寻觅良久的那户人家,居然就在自己附近。
可是周围连遗迹都没有,分辨出哪里曾经有人家,如何才能做到。总不能把这一片区域都挖个干净吧。
霖之助突然想到,既然是难得一见的太阳雨,就会发生平时不会发生的事情。
她急忙跑到香霖堂,拿出了一面古朴的铜镜。
走出房门,他果然在铜镜中,看到了村庄许久之前的模样。
他打算根据铜镜上的位置寻找他的目标,却猛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许久前的村庄中了。
建筑风干十分早古,却是四下无人。
顾不上害怕,顺着门牌寻找那个姓氏,终于在一栋破茅屋中寻到了。
尽管整个村庄都没有人,他还是试探的轻叩门扉。
「您好,有人吗?」
门缓缓的打开了。
是一个毫无人色的年轻男子,用他空洞的声音询问。
「有什么事。」
「有人拜托我告诉你,她曾赴约。」
说我,他将买来的牡丹饼递给了男子。
男子一看到一篮子的牡丹饼,霎时间痛哭流涕。
而他的哭声,在着空无一人的村庄中,竟越来越嘹亮。
天色突然阴沉下来,与其说阴沉,不如说是直接被黑布盖住了。整个村庄被黑暗包围,连雨点都消失不见了。
男子缓缓走出屋中,霖之助吓得退后了几步。
「是吗……我误会你了,这几百年的怨恨竟然只是我的臆想……原来,是这样。我,终于可以确定你的心意了。」
男子的逐渐变得虚幻,逐渐从人形变成灵,可是变到中途,他的巨嘴中突然呕出了五六个的亡灵。
「你不能这样成佛!我们因你的怨念而死!」
「你们活该!若我不被你们害死,你们又怎可能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不!」
亡灵们开始疯狂的躁动起来,他们发出最凄厉的叫喊,厮杀在一起。而霖之助竟然也被亡灵盯上了,它们此时早就失去了理智,仿佛它们存在的意义只剩下了索命和噬咬。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带的驱邪物就是笑话。
霖之助连滚带爬的从亡灵那边逃亡,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水。眼看就要被身后面容狰狞的亡灵抓住,霖之助突然看见了香霖堂。
原来这里还与现世相通。
「我的店里,还有那个!」
他总算冲到店里,拿出了放在柜台底下的那把旧剑。
「这是太阳雨,也许可以使用,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咬破指尖,将血涂在剑柄上。
这是,剑突然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对不起了!」
他用十分蹩脚的姿势挥舞出了他手中的剑。
……
「结果他们居然原地就成佛了,我还以为是魂飞魄散那种悲惨的结局呢。」
霖之助一边卸货,一边和小铃说话。
「然后呢?」
「之前那个少女啊,就出现了。她也成佛了呢,然后我在我家后院底下,挖到了价值不菲的全套餐具。在魔理沙父亲哪里买了个好价钱呢。」
「我说……」
「怎么?」
「这不会是你盗墓的时候编出来的故事吧。」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去盗墓呢。」
「你这人真不会撒谎。」
在小铃鄙视的目光中,霖之助慌忙逃离了铃奈庵。太阳雨的事儿,大伙早就忘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