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一历一九二二年七月二十日
巴黎市,凡尔赛宫的东北方向,上纳赛尔区的中心位置,平平无奇的一座小庄园内共和国最高指挥层全员汇集,虽然周边地区已经高度警戒、交通封锁,但庄园内却并没有那么紧张的气氛。
共和国两代将帅们在一起享用丰盛的午餐后,一面雅致地切割跟前的甜点,一面开始了最高作战会议。
现对帝国作战联军总司令,斐迪南·福煦元帅象征性收拾了收拾嘴唇后,微笑地拿起刚摆到桌上的文件,内容他昨晚就已经再三确认过了,现在只不过是以欣赏战利品的姿态来延续盛宴的喜悦,征服帝国这头野兽是他从军生涯最大的挑战当然也会是最高的成就。而现在,手中的文件无不体现出帝国这头野兽的疲态,这预示着,他,斐迪南距离无上的荣耀只差最后几步。
当会场其他人阅读完文件,提前知情的、不知情的、明晰前线局势的、专注后方安稳的,所有的共和国将领们都是一副欣慰的表情。
近数十年来,大大小小的冲突,明争暗斗到现在的全面战争,共和国是所有对抗帝国的国家中消耗最大的,牺牲最多的,既然如此,等到胜利,共和国也同样要拿到最多的那份。
“先生们。”年迈的元帅微笑着发言,“贝当元帅和我在昨日讨论过能否在明年举办一次隆重的庆功宴,用以庆祝我们的付出以及我们的收获,更是作为纪念。而地点嘛,我们两位商量了一下,听说城市宫的厅柱别具一格,是建筑大师的精心设计...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哈哈哈!---”亨利·菲利普·贝当在其他人还在没反应过来总司令的搞怪前,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个人昨天想着魏玛的歌德,今天就想着柏林的城市宫了,那明天我看干脆和那些布尔什维克做邻居好了!”
“那些连魔导士都想着扔的gc主义者?我可不大喜欢蠢蛋邻居。”
两个老头之间的揶揄使得房间里满是欢快的气息,充斥着军人的豪迈笑声。
最隆重的、最完美的庆功宴当然是得在敌人的大本营里举行,所见之物皆是战利品,是成就,是胜利,是荣耀。惊惧的神色值得欣赏,破败的居所值得欣赏,就连血淋淋的尸骨摆在那也完全不会妨碍到这群人优雅且喜悦地于宴会中庆贺。
肆意地发笑后,会议进入了微妙的沉默中。
将军们在等待一个提问,每个人都看向福煦元帅。
元帅也眯起眼睛把每一个人都扫视了一遍,将仿佛暗藏血腥味的话语吐出。
“那好吧先生们,让我们进入议程的第二步:魏玛,还是柏林?”
“魏玛”意味着,将帝国肢解,像旧时候一样扶持个“莱茵同盟”让帝国东西分裂,西边的残疾国家还能作为抵御联邦的缓冲地带,一旦开战,就可以让战火绝对远离本土。
而“柏林”则是意味着,让帝国为多年的战争付出所有,让它和它人民的财富全部沦为共和国的战利品,当然共和国并不会把国境线拓展到如此远的范围,莱茵将会重回共和国的怀抱,而柏林则会有一个听从共和国的皇室,大陆上不会再有一个威胁共和国的强敌而是一个奴仆,至于其余的残羹,可以扔给联合王国和协约联合让它们舔舐去了。
后者毫无疑问是更为激进的计划,不论是彻底击败帝国还是和联邦接壤。付出的代价和遭受的风险都不是前者可相比的。
所以,很快将军们都做出了选择。
“柏林。”
“柏林,阁下。”
“当然是,柏林。”
“柏林!”
“柏林!”
“柏林!!”
选择当然是,柏林!
选择当然是,完全的胜利和最大的荣耀,风险?代价?,懦夫可不存在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以往被称为铁血的帝国可是如今的共和国,而不是什么西方的蛮子!
自信的人群会是盲目的,然而正确与否得看最后的胜利是属于哪一方。
在场的最后一个人思索着,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而是发起了提问。
“第三兵团没有补员完全?”
“八月初就可以完成最后的集合,阁下。”负责第三兵团后勤的戴高乐将军立马起立回答,显得有些紧张。
提问者继续平静地思索了起来。
另外两位元帅相视一眼,无奈地抬了抬眼。
最后,又是数秒的沉静,“迟钝”的霞飞元帅把议程推向第三步。
“那就柏林吧,先生们。”
福煦元帅略微意外地看了眼老同学,但很高兴他做出与自己相同的选择。
“看来目标已经明确了,那么接下来,先生们,也许已经有人听说过了,七号作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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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将会充分发挥优势兵力,在北部进行四次全面进攻,分别把战线推进到莱茵河、布莱梅、易北河,最后是柏林。根据参谋部的估计,西线我军仅兵力的差距就能达到二十五万左右,这还是算上全部预备部队和训练中的新兵才得出的保守估计。”
不知道是大胆的作战计划还是预料之外的悬殊兵力,使得在露天议会厅中的二零三大队军官们哑然失声。
“主攻部队是从大兵团时代就留有编制的原第二十七近卫师、第三近卫师、巴黎第十三卫戍师和第七皇家炮兵旅共同组成的强劲兵团。除去相当于六个战机联队的空军力量外,还有至少七个中队编制的混合魔导部队,【登记魔导士】预计会有四位。”
“诸位,毫无疑问,这是总决战了,帝国和西方诸国的最后结果将会在这场战役后尘埃落定。”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少校在作战大地图的右侧站住,面向自己的下属们。
很大一部分的军官没能在第一时间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毕竟不久前他们还在不停的胜利,怎么到头来离“将军”就剩下了最后一步,巨大的落差产生巨大的疑惑。
“怎么,有什么疑问吗?”
看着面面相觑的下属,谭雅挂起了不满的神色。
拜斯在和施耐德的眼神交流中败下阵来(施耐德根本没睁眼),不得不作为代表起立回答
“没有,少校,只是,没有预料到局势已经如此危急...”
“危急?”
谭雅疑惑地反问到。
“啊?..在下愚钝。”
简直如同被挂上烤架的鸭子,拜斯放弃了继续询问,而是坐等答案。
“中尉,这场报告的目的不是在告诉你们西线面对多大的压力,那毫无意义。我真正想告诉你们的是,敌人的全部!部署!现在!全部都在我方!的掌握中!”
少校右手凶猛地好似锤头拍在联军的进攻线上,把所有人都打醒了。
先前沉浸在少校汇报沉重信息中的各个军官这时才注意到,这个由沙袋、木箱和板凳组成的会议场地最重要的东西,那幅过于详细的作战地图。
进攻部队的编号,进攻方位和时间,人数和编制,武器支援情况...种种详情都整整齐齐地标识了出来。
最不可思议的,上至最高联合统帅司令部,下到师、旅的指挥所预计位置都一五一十地标在地图上。
这可比帝国自己人的作战地图还要详尽,真叫人怀疑,下方坐着的是帝国人还是共和国人?这场会议是在帝国境内开展的还是在共和国内开展的?共和国那边开完会议还把作战地图打包发给了二零三大队?
“进攻路线,进攻日期,人员和配置,我方了如指掌!这场战役,帝国已经锁定了胜利!也只有胜利可言!而我们要做的是,加快它!加快到今年年底前,让巴黎的市中心插上帝国的旗帜!诸君,前方将会是最艰险的任务,诺登与此次相比只能说是童子军过家家。如果帝国的胜利需要诸位的牺牲,需要用诸位的血和骨来筑成,那么你们的回答呢?!”
“HEIL IMPERIUM!!”
“HEIL Kaiser!!!!”
“HEIL IMPERIUM!!!”
“HEIL Kaiser!!!!!!”
狂热的国家和狂热的民族,加上长期的胜利灌注而成的绝对自信和绝对骄傲,让这群好战分子不由自主地选择了嘶吼,将会场的气氛引燃。
当然其中也有浑水摸鱼的人。
银发的身影隐藏在人群中,漠然地看着周围人群陷入狂热,她没能加入其中,反而因为内心无法散去的寒冷而轻轻握起了双手。【瓦尔米】的记忆与现实重叠了起来,那个只能用癫狂形容的男人兴奋地从嘴里吐出破裂的牙齿,口腔的血与脸上的污血混杂,而她自己因高烧混沌的脑子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脸上的裂口和腹部的绞痛,那个时候,周围也是许多人在竭力地叫喊....
安娜掩饰般低下脑袋,把即使只存在记忆中也无比浓烈的情感----将杀意掩盖下去....
“很好,很好!全员注意,这里是来自最高参谋部以及总理府的指示,二零三航空魔导大队将执行八月下旬的【旋转门】计划,只允许绝对的成功!”
面对共和国及联合王国联军的进攻方案,帝国方面进行了对应举措,【旋转门】应运而生。 共和国集中兵力的举措,就如同在整个西线进行了一次斜击,即在弱势的一侧坚守阵线,强势的一侧主动突破,再转而扩大突破面把整条战线都打烂、打穿。除去大斜击外,共和国还预备了梯段进攻,数十万的优势兵力完全可以进行多段且连续不停的进攻直到完全击溃守军的意志。
【旋转门】则是一种将计就计的策略,既然你集中兵力打击我的一方,那我方就突破你弱势的一侧,对你的后方进行包围和穿插,就像一扇旋转门,把斜击方夹在中央,切断其后勤和补给,把一鼓作气的突击变为包围战或者消耗战。
那么如何能在兵力如此弱势的情况下,完成这一举措?
第一个答案很简单----增兵。
帝国也确实这么做了,其他三个战线都抽调了部分兵力进行支援,东部战线更是只留下了两个预备师,没人能想到帝国能和联邦达成了私下协议,这十八个师将会是胜负手的左手。
而二零三大队将会是那只右手。
军备部,研究出来的秘密武器---代号V1的人类历史上第一款导弹将会出乎联军意料地袭击联军的油站、补给站以及最高指挥部周边地区。在精度无法确保摧毁所有目标的情况下,有人提出了丧心病狂的提案,将能利用魔法盾对抗高速高压的魔导士同时绑定到导弹上,进行奇袭和斩首行动。
完成任务的人员将会向北海撤离,帝国的潜艇将进行接应。
这场行动完全由魔导士单独执行,从行动开始到撤离完成将不会有任何形式上的支援,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
一场也就现在生死存亡之际的帝国和二零三大队这些疯子们能想到的豪赌,其他人则会称之为“愚蠢的自杀”。
“第一突击队!奥尔巴赫少尉,凯尼斯中尉,鲁斯军士长。”
“第二突击队!拜斯中尉,贝斯特少尉,诺伊曼中尉,贾斯丁少尉........哈鲁特少尉。”
每个被报到名字的幸运儿走到前方按小队组成站成两列,仿佛不是任务派遣而是授勋仪式。
“第一突击队由我指挥,任务是寻找并确认敌指挥部的彻底摧毁,尽可能确定敌最高统帅的死亡,摧毁敌伴随魔导通讯部队。同时,第二突击队由拜斯中尉负责,任务:摧毁坠..降落地点周边的弹药库和歼灭卫戍部队,打通北部撤离通道并驻守。”
“是,长官!”所有人回应。
“听好了,各位!虽然把那几位元帅拖入地狱确实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情,但请注意,任务永远优先!死前没有完成任务的,别以为去了地狱就可以逃过一劫了!听清楚没有!”
“是,长官!”回应中夹杂着戏谑,但又暗藏着恐惧。
可能已经有人在想着:少校没准真的会让自己在地狱都能生不如死..
“其他成员,暂时由施耐德上尉指挥,在后方待命,等待攻击命令,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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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阁下,指挥所的位置不能再考虑一下吗,实在是....”
“戴高乐将军,我想这个话题已经可以不用再强调了。”
“但是---”
“将军先生,战争哪里不存在危险?你认为我们待在巴黎对这场战争最有利吗?”
“....抱歉,长官,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派你们这群年轻人去往最接近地狱的地方了,就起码让我这个老人待在能够为你们祈祷的地方吧。就这样吧。”
福煦元帅亲切地拍了拍戴高乐将军的肩膀。
“对了,将军,之前有个战俘营的事情,是你在处理,对吗?”
老元帅突然想起了什么,而且是不太让人高兴的事情。
“是的,瓦尔米的事情是我在处理。”
“尽早解决掉吧,国内已经有些不好的声音了,说不定对我国的国际声誉会有不小影响,现在正是最重要的时刻,不要让这种小事耽误战争的行程。”
“是,长官。”
得到回应的元帅摆了摆手,自顾自地离开了。
戴高乐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按下心头,准备去处理元帅所说的,足够媒体将其称为共和国陆军史上最大丑闻之一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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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个步入决战边缘的国家还在开展会议的时候。
东方,协约联合和联邦的边境,一支特殊小分队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行进在树海中。
一名士兵随手从草丛上摘下一片叶子,揉捏了一会儿后感慨到:
“真是肥沃的土壤,明明也是这么北方的土地。”
“怎么,羡慕了,【农奴】?”
“当然羡慕,如果家乡的土也能这么肥沃,我大概就在地里待上一辈子了。”
“那听起来可不太妙。”
“唉,你不会懂的,【裁缝】。”
【裁缝】耸耸肩膀,眼睛和手上的ppsh冲锋枪却没有一刻在停止警戒。
“不用担心,它们很快就属于伟大祖国的了,会有农民过来种地的。”
“专注,同志们,【大老爹】还在等着我们。”
“Да,шеф。”(是,长官)
【沙皇】罗曼诺夫·别列科夫中尉走在最前端,月光嘲笑般照亮他戴着眼罩的右眼,而将左半张脸丢给森林的黑暗。
他的周围,悉悉索索的百十人在沉默地进军。
魔导士们,在陆地上稳健地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