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吧,诸君,各自的行动,按照既定的安排来……”
魔法之森,这片枝叶繁茂到几近密不透光的狂野密林,再度陷入了黑暗。
因为道出如上轻语的物部饶速,已经在抬手之间,散去了手中的【冲津镜】。
再然后,这位形如灰影的飞行之祖神,便身先士卒地在几个身位腾挪中,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正式吹响了“复仇”的号角。
建御名方神、大祸津日神、火远理命……一名又一名的月贤,就在这无言的默契中,相继化作魅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开始着手编织一张密实的罗网。
没有人会为之不上心——毕竟少彦名命干的缺德事,或许伤害性不算太大,但侮辱性那是真的直上云霄了。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原先扎堆于林中一隅的月贤,只剩下了天石门别神一人。
不,同样没消失的,还有那道连接地灵殿的门户:
“……还有什么事吗,觉丫头?”
在其他的月贤,都彻底离开了魔法之森的一瞬间,一度怀疑是ping值陷入了999的天石门别神,终于有了动作。
冷不丁的话语被她一口道出同时,那扇连通地灵殿的神之门不但没随之闭合消逝,门户正对的场景,还迅速调转了一个九十度角。
而在门户再度定格后,一抹娇小的粉红也暴露出现在了其后——这个身影,赫然是本该转身离去的古明地觉。
或者说这位地灵殿之主,其实早就返程守候在了此处:
“能帮我一个忙么,前辈……”
没有表现出摇摆与忸怩——天石门别神的言行举止,已经是无声告知了古明地觉,这位古老神明对她行踪心知肚明的事实。
这时候再拐弯抹角,那才叫不识趣!
因此在与天石门别神对视一瞬后,古明地觉那原本抱在身前的双臂,便无比顺滑的做出了一个双手呈递动作。
被她所呈递的,是一沓行文紧密,写满了娟秀小字的稿纸。
就是这个“沓”的分量,着实有些夸张——都快有古明地觉半个人高了!
这份视觉冲击感下,哪怕是古老的神明,天石门别神眉头还是跳了几跳:
“有些夸张啊……你这是空闲时间全拿去写书了?”
且在运转神力将古明地觉的手稿隔空摄来,并量子速读般快速翻阅一番后,天石门别神面上的神色,那是变得更加精彩了:
“这墨迹的成色,最旧的也不过写就一年啊,你这丫头……”
“想排解无聊,我只能读书,没了感兴趣的书后,我只有写书……”
对于天石门别神的古怪眼神,古明地觉只是有些默然地给出了一句,听着颇有些让人鼻头一酸的话语:
“我是连妖怪都厌弃恐惧的,能直视‘心声’的觉妖怪,当年得到须佐大人的援手,让我和妹妹有了栖身之所,已是万幸,不敢再去奢求更多。
但是……真的好想让我的‘心声’,也能被别人知晓一二。
哪怕别人,无从知晓我的名讳……”
哪怕无人知我——古明地觉的这句话,一点都不是戏言。
再度,且更为专注地翻阅了下古明地觉的手稿后,天石门别神敏锐地发现,这些细腻文字的署名竟有着好几个,但无一是书写真名的“古明地觉”。
更加让人揪心的是,这明明出自一人之手的文章,每一个“化名”之下,还真无比细心地,用着行笔各异的字迹。
难以想象,如此的精细入微,竟会是为了……隐去自己的痕迹。
“你的请求,我应下了,丫头……如此细腻的文笔,只能自赏孤芳的话,的确可惜了。”
情绪复杂地给予出一声应许之后,古明地觉的手稿,已经转瞬消失在了天石门别神手中。
这当然不是行了销毁之事——就像摩多罗隐岐奈坐拥独有的【后户之国】一样,古老的御门之神,也是拥有自己的私人小空间的。
只是在下一瞬间,天石门别神自然下垂的右臂,腕部却突兀化身箭在弦上的扳机,在突兀的一甩腕后,一道白光便直冲向了那枚鲜红的觉之眼。
自然不是血肉炸裂的猎奇展开,白光在击中觉之眼后,瞬息就化作了一枚玄奥的符文,并在成型的同一瞬间,渗透消匿为无形。
这种电光石火的变故,哪怕古明地觉是天生的读心者,霎时间也蒙了神。
只是还没等她下意识地双手护住觉之瞳,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却先一步弥漫上了古明地觉的心头,让她那看不出情绪的扑克脸,破天荒地激起了波澜。
“别紧张,一个给予你‘开关’选择权的小术式罢了。
须佐那家伙也是,这都不帮你解决下,管挖不管埋……”
天石门别神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嘛,不过是给了这位怨灵都为之恐惧的少女,是否闭上“觉之眼”的选择权罢了——开关与否的拿捏,于洞彻“门”之法则的神明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即使她的随意为之,对于古明地觉而言,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恩泽:
“谢谢您……栉石前辈……”
似乎是想要表达的情绪实在太多,古明地觉此刻的声音,几乎变得有些结巴。
且在下一刻,已然转身离去的天石门別神耳中,还传入了一道沉闷的叩地声——那叩击地面的,是古明地觉白嫩的额头。
“不必感谢我,丫头,你真正该感激的,其实还是须佐,或者说……是他带来的这个时代。
若非须佐选择了平和,我们又岂会开始适应这着实陌生的旋律?”
神力凝聚的门户,开始虚幻溢散。
神明离去的背影,开始渐行渐远。
唯一留下的,只有天石门別神那感慨万千的一声长叹:
“我户造栉石,本质上就是个畏威而不怀德的家伙,能让我信服的,有且仅有绝对的实力,当年月夜见大人,就是这般收服的我。
不过相较于须佐,哪怕月夜见大人,都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恋恋,你在往哪跑?!回来!!”
天石门別神,或者说户造栉石的这番低语,是在有意酝酿(zhuang)气氛(bi)么?
如果是的话,那她无疑功亏一篑了——因为古明地觉这颇有些气急的一嗓子,直接把气氛毁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就接下来的发展看,这好像真只是她的有感而发罢了。
在回首望了眼已然消逝的门户,与那个头都不回的、直接一头扎入了魔法之森深处的绿发少女,户造栉石对此,只是会心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