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沿着南正宫大门的门缝之间透了过来,照进了这座空气里满是灰尘的大殿。夕阳的阳光因为此时还没有被人发现的丁达尔效应在空气中留下了一条既不明亮也不昏暗的朦胧的光柱,直直地射在了正中央的屏风上。
在朦胧的夕阳照射下,屏风上象征着王室的岚狼也显得有些疲弱,原本鲜艳的亮蓝色毛发此时也只透露出一股淡淡地铅灰。
大殿就像平常一样,昏暗而又毫无生机。
“逃走了吗?”
斯宾塞环视了大殿一周,看到大殿外围没有什么人活动的痕迹后,冷嗤嗤地用鼻子重重地喷了一下气后,随后用戏谑地声音讥讽着这座宫殿原来的主人。
果然,这种统治者们的软弱性都是共通的。
虽然他也承认,景皇在位期间确实振兴了帝国,作为一个统治者来说也确实是算得上是德行兼备,但他在王座上坐了太长时间,权力的毒素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而这种软弱和短视则是被权力的毒害过度侵蚀所体现在他身上的症状。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暗自瞄了一眼站在他神前的杨梓麟。
“怎么了?”
像是感受到了那股目光略带的质疑一样,杨梓麟回过头看了一眼斯宾塞。
“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
斯宾塞吃了一惊,随后转过了头。
“大概在咱们这种突然攻势之下,老皇帝早就逃出寝宫了吧,到时候让围在寝宫外的守军排查一下,想必就能找到他了。
斯宾塞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拉开了屏风。
一声细微的声音在屏风被拉开后轻轻地响了一下。
“这是,什么…………”
斯宾塞拉开屏风后,一股浓烈的灰尘味便扑面而来,糊在了造反军的脸上。
破碎成小块的干瘪尸体,四处飘落的已经干燥变质的经文.裹尸布,以及一具倒伏一具正坐的尸体都映入了屏风后面反叛军的眼中。
不过斯宾塞已经看不到这些了。
在拉开屏风之后,一支钢箭洞穿了他的胸口,在他的前胸铠甲上面留下了一个血洞。
那声轻微的响动声就是钢箭划破空气击碎他胸甲的声音。
死亡的到来十分突然,既没有他想象中的悲壮也没有他想象过的平静,一切多余的猜想最后只化作了一股刺痛,空洞和短暂的痛苦随后裹挟着浓稠黑暗的死亡覆盖了他的意识。
“这就是死亡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已经死亡还是正在步入死亡,但在这个念头飘过了斯宾塞的脑海之中后,他感觉到自己见到了一股自己曾经极力想要躲避的黑暗。
“立花将军,琼山守”
看着屏风后面面无表情站着的高大男子和一只手扶着长戟一只手握住钢箭的身形修长的骑士,杨梓麟微微张开嘴,像是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双眼微微睁大,念叨着。
“巳蛇,辰龙。”
午马在看到了这两人时也是一愣,随后便向前踏了一步,挤到了杨梓麟和这两人之间。
“晚上好,希尔。“
牧之野没有看杨梓麟,直直地走到了午马的面前,念出了午马未曾向杨梓麟透露过的真名。
“我和将军都知道,你是被反贼欺骗才一起来造反的,对吧。”
虽然他脸上仍带着笑意,但牧之野已经将原来只用手扶住的长戟握到了手中,用戟尖暗暗指向了午马。
“父皇,大哥……。”
杨梓麟看着正坐在卧榻之上像是沉睡了一般的父亲尸体和倒在血泊之中的大哥尸体,在陷入了一段时间的震惊后,回过了神。
“你们是,杨梓敬那边的人吗?”
杨梓麟面色阴沉地盯着牧之野和立花刃。
“我们有自己的立场。”
一直闷声的立花刃抬了抬嘴唇,发出了浑厚的犹如钟声的洪亮声音。
随后杨梓麟便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挺着青筋爆满的脖子,拔出腰间的长刀,像头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呲着牙。
“不否认你们做过这些事情吗?你们这些反贼。”
“啧。”
牧之野皱了皱眉头,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声音,
“午马,还不动手!”
杨梓麟盯着站在牧之野面前的午马怒吼着。
“他们我是不可能放过的,但你不一样,但也只限于你不干扰我们。”
牧之野右手握住长戟中段,将戟尖顶住了午马。
“再好好想想吧,希尔,你也该好好找个接班人了。”
“午马。“
午马看着自己身后侧狂怒的杨梓麟和站在自己身前一脸轻松的立花刃和牧之野陷入了短时的思考。
“希尔,现在这个世道不适合你。“
十年前在极东,曾有人和他说过这句话。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没必要像我和牧之野一样。你呆在道场挺好的。“
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辰龙。“
午马在这时想起了当时还在澄明流道场时,立花刃和他说过的话,向后瞟了瞟杨梓麟,用略带妥协的语气越过牧之野,对立花刃说道。
“真的不行吗?刃,鹿鸣。他是能改变世界的人。“
“……”
立花刃和牧之野没有回应。
“刃,鹿鸣,没办法的,你们说过我不适合这个世道的时候我就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午马退后了一步,站到了杨梓麟的身边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要陷入厮杀了。
午马稍稍弯下了腰,摆出了架势,像是一头等待狩猎的虎一样。
随着一声怒吼和嘈杂的呐喊,一场在开始前就被计划好的争斗开始了。
很快嘈杂的厮杀声便停了下来。
午马正躺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子,看着站在他前方的牧之野。
没办法打赢这两个人,这是他从拔刀时候就知道的事情。
这两个人与其像是人不如说像是天灾一样。
人有可能战胜天灾吗?有可能,但绝对不可能是他午马。
“……“
“……“
整个大殿中央,只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立花刃和杨梓麟站在了大殿的中央,一个面无表情,周身洒满了鲜血。一个一脸狼狈,周身洒满了鲜血。
二人都紧盯着对方,一步一步地画着圆形的轨迹,等待着对方出手,出现破绽的那个时机。
“你的功夫不错,魔法也很厉害,应该也是稀有的魔法,可惜经验不足,而且过分地依赖魔法。“
立花刃看着杨梓麟周身的一圈淡淡地浅蓝色荧光,像是叙述事实一样对着杨梓麟说道。
“但你的功夫不如你的大哥,魔法的玄奥也完全比不上老皇帝血脉中的魔法。“
毫无感情的轻蔑挑衅。
“你真的继承皇室的血脉了吗?“
在战场中保持冷静是最重要的因素。
失去冷静只会暴漏自己的破绽。
而并非出身嫡系的杨梓麟在听到那番话后,果不其然地接受了挑衅。
瞬间三个拿着刀的杨梓麟同时出现在立花刃的面前。
“影.术”
这是立花刃特有的魔术,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子创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然后利用分身来承担伤害或者让自己和影子的位置做交换,是一个在对决之中实用性极高的魔术。
“哦,影.术,还蛮稀有的,可惜了。”
牧之野叹了叹气,收起了戟,看了一眼杨梓麟那边之后又看了一眼午马。
“其实他也没必要死,只要他答应我们用他皇子的身份帮我们一把,那我还能留他一命。”
随后他拿出怀中的皇家玉玺给午马看了一眼之后便又收了回去。
“我们也可以做到让他上位,说实在的我们让谁上位都问题不大,只不过我们最后还是需要断绝皇室的血脉就是了。”
“没可能的,你们杀了他的父亲和大哥,还做了这些事情,他是不会和你们合作的。”
午马说完这番话后便别过头去,用他仅存的一丝意识去见证他追随的人的最终末路。
“欸,我们也知道这个事情啊。说到底他还是被家族之类的事物束缚住的可怜人啊。”
牧之野像是惋惜一样,摇了摇头。
“他确实能改变这个世界,我们也从他身上看到了那丝闪光,说实在的我们甚至想去追随他。”
牧之野也看着在大殿中央挥舞着长刀和立花刃搏斗的杨梓麟说道。
“但那丝闪光终究还是一闪而过,不可能照亮即将来到的黑暗。”
“哈啊,哈啊。”
杨梓麟以及他的三个分身都略微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这个男人和他之间确实有着一个无法凭借体术来跨越的鸿沟。
但他还有魔法,以及坚定的信心,他一定会赢下这次的决斗,跨越这次试炼。
“动手吧,你的术已经被破了。”
立花刃向前踏入了一步,进入了三个影分身的攻势之中。
“离太阳落山还有一刻,光消失了影自然就也会消失。”
“真短啊,属于我的最后的光亮只剩一刻了吗?”
“嗯,真可惜啊,只能闪过一瞬的光亮,要是能再亮一会就好了。”
立花刃盯着杨梓麟说道。
“将军,在最后时刻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们和你一样都渴望改变这个世界,只不过王室也是我们必须要付出的流血代价之一,就和倒在你背后的那些士兵一样。如果我失败也只会变成那些代价之中的一点血液。”
立花刃继续向前踏着步。
“我们这种已经意识到光芒的人必须要让已经习惯黑暗,忘记光芒的人记起光明,这是我们的责任。”
立花刃随手捡起一把断刀,继续走向杨梓麟。
“咿呀!”
“咿呀!”
金女掉到了地上,三个影子连带杨梓麟一同跪了下来。
如果是平时的杨梓麟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战斗。
即便知道必败,他也一定会靠着自己的信念和理想找出一丝获胜的机会。
但看着这个男人坚定而又纯洁的双眼,杨梓麟心中一直坚定的屹立不倒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三个影子变得黯淡,又重新藏进了阴影之中。
他没有更多的反抗,跪在了地上,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随后立花刃弯腰拾起了那柄掉落的宝刀,贴在杨梓麟的耳边耳语着什么。
随后夕阳西下,太阳彻底沉了下去。
“流骑将军杨梓麟,以下犯上,残杀皇太子意图谋权篡位。吾及琼关守,武者希尔共同抵御反贼,平复叛乱,实乃皇室之幸。”
立花刃和牧之野披着黑色的丝质长袍,手拿着皇帝的锦帛御诏站在寝宫的大门口,他们脚下是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的杨梓麟,他们背后一位骑士扶着已经昏过去的希尔,对姗姗来迟的四方将军的先锋部队及其他才结束战斗的皇室卫队宣告着杨梓麟造反的失败。
“传令下去,封锁今天皇宫里的消息。”
随后,士兵和杂役们便一拥而上,提着清水和扫帚,将这个只局限于大殿内的战场清理的干干净净,连同这里面的战斗哀嚎和高尚的理想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