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皇子领兵到您的寝宫门口了。说是要拱卫王室肃清反贼,一切阻拦他的人皆以谋反罪判处,已经快杀到内殿了。“一位穿着被血浸透的银甲,浑身像是在红色的酱缸里打过滚一样的骑士连滚带爬地闯进了皇帝的寝宫,睁着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抬着头看着躺在角鹿绒大床上面的老皇帝和围着老皇帝站成了一圈的几位将军大臣。“嗯,知道了,你先去后面的北光阁内休息吧。“站在皇帝床头的清源守立花刃看到这个一身血污的骑士后稍稍皱了皱眉头,随后便叫了一名小太监扶着这位骑士去北光阁修养。“父皇,杨梓麟这个庶出的贼子现在是在以下犯上祸乱,意图逼宫篡位啊。还请您动用您的伟力让儿臣和几位将军共同前往前殿,将乱党们一并拿下。“站在老皇帝床位侧面的大皇子杨梓钦单膝跪地,像一尊大石狮子一样,蹲在老皇帝的床侧,声音像是狮子一样雄浑。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用余光扫视着像是木头一样抱着长戟的牧之野鹿鸣和站在他身后像是一尊华美严肃的石雕一般的立花刃,又斜着瞟了瞟站在寝宫阴影中那些身上缠着经文.裹尸布的骸骨们。那些骸骨据说是老皇帝早就留好的私兵,这些怪物们如果被释放出来,必然是可以以一敌百将大殿外的乱党全部斩尽,而这种恐怖残忍的怪力也正是他刚才提到的皇帝伟力。听他走的近的金湖卫所说,这些怪物都是老皇帝在某次路过琼山时发掘出来的,只听命与皇族的神代将军们的骸骨。不过这些传闻对他来说也只能当作茶余饭后的甜点缓解自己的无聊。他认定这要老皇帝去世,这些伟力以及背后的秘密都将由他一手接收。“不……不行啊。“老皇帝伸出枯槁的手臂,一只手扒着床边,像是一具已经死了从坟墓里面爬出的尸体一般。没人能想到这个犹如行尸一般的老人就是前几天在大殿上利用魔法残杀了一个宫女,并且盛气凌人地对整个朝野发号施令的皇帝。“这是我们杨家的宿命,你不能,不能这样。“看到老皇帝想要起身,立花刃急忙上前一步挤开挡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牧之野鹿鸣,用自己像是白杨树干一样坚实的手臂搀住了老皇帝,丝毫不在意老皇帝流出的眼泪混着鼻涕和口水,滴满了他整个手臂。“这是我们杨家当初,对兽人族的所作所为的报应!让我们每次新老皇帝更替时都要都要有这么一次。“老皇帝哑着嗓子,紧紧地抓着立花刃的手臂,浑身像是被惊恐的电流刺激了一般,突然出现了一丝丝,让人容易联想到死亡将近时不断挣扎的活力,一股充满着绝望与惊恐的活力充斥着这位曾经横刀立马豪情壮志的皇帝体内。“我哥哥时候,我父亲那时候,我爷爷那时候,都是这样,你不能,你不能杀你弟弟。要是让你和他们两个一起出去,梓麟,梓麟一定活不了的。“此刻的老皇帝希望自己能回到了那个他刚刚四十岁,刚刚结识了一众将领和诸侯,讨伐完琼南蛮族时,那时的他见证了帝国皇室三子的诞生,也见证了琼南的深山密林被划入了帝国的版图。一切的意气风发与荣光四溢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骄傲。此时的他没想过会有事情在数十年后令他如此惊恐失态,此刻的他相信,他的荣光将随着时间不断沉淀,他将没有惊恐,安稳地度过自己余下的岁月,直到前几天。一次干咳中的血丝令他意识到了自己时日无多的寿命。此时,家族的诅咒,那名兽人族长临死前的绝望像是影子一般,在他人生最后的黑暗时刻缠上了他。但他还有几束光亮,可以驱散自己的恐惧。想到这里的他急忙修书一封交到四方将军手中。只要有他,只要四方将军能领兵赶到这里,让他能安详地度过晚年,完成皇位的继位仪式,那他也能笑着魂归王殿,对在那里等候他的父亲和哥哥骄傲地说道:“我打破了那个皇室的诅咒,我将一个太平盛世传到了下一位继承人手中了。“但现在,四方将军未到,而杨梓麟上殿逼宫的现在,一股熟悉的绝望逐渐代替了老皇帝生命结尾的安详。他意识到,如果这个时候,他的大儿子领着那些骸骨兵前去讨伐三儿子,那兄弟残杀的惨剧将再度降临到他们的家族中。而且他知道他长子的决断。他一定会为了争夺皇位杀死他的弟弟们。这是历代皇室的宿命“不,你不能!“就在他嘶吼的时候,一声异响刺激到了在场人的神经。刚才一直站在老皇帝背后,一动不动的神代骑士遗骸走到了阴影之外。“你…。”老皇帝惊恐地睁大着早已浑浊的双眼,看着一只手拿着皇帝诏令的大儿子。很快眼中的绝望就代替了惊恐,他像是一瞬间失了神一样,瘫坐在床上,呆呆地呢喃着:“不,你不能。”“父皇,你在位的时间也够长了,也该让我继位帮帝国重铸荣光了吧。”大皇子看着已经失去精气神的老皇帝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谢谢你,侍卫长。”他看着站在一旁一脸陪笑的侍卫长,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那块象征着皇权的印玺。“要是没有你,我也做不出来这份诏书。”“还请您以后……”侍卫长堆着脸上的横肉,完全不看老皇帝和他窗前的两位将军,向着大皇子挪动了一步。但一股甜腻的铁锈味便充斥了他的口腔。“但我不能让你活下去。”随后侍卫长看到了那只从他胸膛中穿出的缠着经文.裹尸布的干枯臂骨。“现在我是皇帝了,就连这些神代的将军们也全听命于我了,现在,将军们,你们也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吧。”他靠后了一步,让骸骨兵们包围了两位将军和老皇帝,只留出一个只供一人跪下挪出来的口子。“是选择继续留在里面,还是跪下恭迎你们的新皇帝。”寂静,整个大殿死一样的寂静。除了这些死人喉咙里面叽里咕噜的念经声,老皇帝的呻 吟声以外,杨梓钦听不到任何的回应。这种无声的僵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牧之野鹿鸣的回答便打破了这份寂静。他单手将长戟抗在肩上,用一份悠闲轻松的神情回答道:“梓钦,你当初还和我一起在【星辰】师傅那里修行时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我这个人,就喜欢惹别人生气,逆着别人的意思干。”看着杨梓钦涨红的脸他接着说道:“而且你不就是想要个名正言顺吗?要不然你直接叫这些什么什么神代骑士把我们连带老皇帝一起杀掉不就可以顺利夺取皇位了吗?“随后,牧之野走到了老皇帝身边,扶着老皇帝肩膀。“说白了你也不过是想得到你爸的承认,满足一下你这个失败的人生罢了,你说是吧,紫金儿兄弟?““轰“的一声,杨梓钦的大脑里面有什么东西随着他的理智一同被炸开。随之而来的还有多年以来尘封的回忆和屈辱。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了当年在【星辰】骑士那里修行时的屈辱。那时的立花刃也是不做言语,面对牧之野对他的羞辱毫无作为,那时的牧之野也是这样,仗着自己天赋异禀,便一直嘻嘻哈哈对自己百般戏耍。“他现在说不定牙都咬碎了,你说是吧,师兄。”就在现在,牧之野也还在嘻嘻哈哈,取笑着他。“骑士们。”随着他布满血丝瞪得要蹦出来的双眼盯上立花刃和牧之野时,那些怪物们也恢复了活力,取回了生机。“咯咯咕咕,咯咯咕咕。”诡异而又嘈杂的声音从这些骸骨中响起。“陛下,我们要出手吗?”这时二人还是不紧不慢,立花刃甚至在这时还低头朝这个老年痴呆的皇帝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这成了燃尽杨梓钦理智的最后一丝余烬。“嗯。”随着老皇帝带着哭腔的肯定声音,骸骨们朝着二位将军和老皇帝袭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瞬间就飞溅到穹顶的血迹和断肢,杨梓钦感觉到一股舒畅的感觉重新滋润了他的大脑。他随手搬了一把椅子闭着眼睛瘫坐在那里,哭了起来。终于,一切都结束了,在没有任何人认可的情况下,结束了而且永远不可能有人认可他了。因为他曾经的榜样,曾经想超越的对象,都在这种毫无道理又不可预计的杀戮中被他亲手葬送掉了。刚才不应该叫骑士们杀掉他们的,明明拿老皇帝做人质就好了,不过刚才自己也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现在,一切都挽回不了了,什么天下第一的骑士,帝国中兴之君,万手之武的牧之野,他曾经追逐的一切都以这种他不曾预想的方式终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会干什么呢?要不要放了杨梓麟那小子一命呢?让一名骑士和他对决吧,赢了就放了他?无所谓了,反正,都无所谓了。”他重新睁开了双眼,打算亲眼见证自己的绝望自己内心的芥蒂。但,站在那里的并不是他预料之中的十名神代骑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股喜悦与绝望混杂的情绪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让他发出了非人的笑声。他疯了,这个疯狂的野心家在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地患上了疯狂的病症。牧之野鹿鸣重重地挥动着长戟,将上面残留的尸块以及烂布甩掉,而立花刃则是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老皇帝身边,一切都和刚才一样。超出了常理的场景冲击了杨梓钦的认知,让他以为这是自己因为不甘所产生的幻觉。“对了,对了,我还有,我还有后手,绑了老皇帝!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他也暗藏了后手,就在大殿的穹顶,他还藏匿了一名神代的骑士。只要那名骑士控制住了老皇帝,那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了。“钦儿。“老皇帝用带着可怜的眼神望着他。随后床铺的飞絮飘扬的大殿中到处都是。神代骑士跳了下来。但这名骑士并没有按照他的指令去控制老皇帝,而是站在了牧之野和他之间。“我的儿子,能控制骑士们的不止有皇室,还有足以称为领导时代变革的英雄们。我们皇室也只不过是借了这个名义才能控制这些骑士们。”此时的老皇帝眼中已经没有了一丝的绝望,浑浊的双眼也变得有些清澈。“皇帝叫我们来只是让我们作为控制住三皇子的保险。他只是想让你能安稳的上位。”随后立花刃拿出了老皇帝床头的诏书。“这是想要在控制住三皇子之后读给朝野的传位诏书,老皇帝现在靠着牧之野的坚持才没有去世。站在这里面的,都是认可了你的,决定辅佐你的太子派。”“你其实身手也还不错,只不过没办法和我们比较罢了,毕竟我们两个,嗯,有些特别嘛!不过放在一般骑士之中你肯定算是中上流的了。”牧之野走到了杨梓钦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杨梓钦感觉自己的内心中有什么地方变得空荡荡的。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牧之野用满是血污的双手摸着他的身体,将皇帝印玺摸走。“把他带下去吧。”老皇帝挥了挥手,有些痛苦地别过去脸。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太子变成谋权篡位的贼子。这种父子相残的画面他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了,现在他衰老柔弱的意志不足以让他承受这种事情。“这可不行。”随着“噗通”一声,杨梓钦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脸上失去了生气。“你还真信了那句话了?”“啊,还好。”听完这句后,杨梓钦感觉自己空旷的心又重新充实了起来。“真好啊,你还是这个该死的样子。”随后,他感觉到他的脑中有什么东西断掉了,随之而来便是一种无力感吞没了他。帝国的大皇子,因为谋权篡位,被琼山守牧之野鹿鸣于皇帝寝宫东丽阁内处决。“啊啊……”看着眼前的景象,老皇帝惊恐着喘息着。“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是太子派的吧,老皇帝。”牧之野擦了擦手上的血,还是保持着他那副轻松的神情。“原版的诅咒是,诅咒你们每一代的皇室交接都将以父子的血涂满整个王座,直至你们帝国的终结。”随后,他便将那杆一人高的长戟握在了自己的左手边,站在老皇帝的面前。“而我们,就是来为你的王朝画上终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