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这里,这里!”星熊向我挥手。
但我的注意力并不在星熊身上。
就在她们的身边,一个低地上,躺着一排尸体。血流成河不再是修辞。一时间,铁锈味混着土地蒸发的青草味冲进我的鼻子,逼得我连连咳嗽。尸体各有各的死样。有五官惊惶到扭曲而死的,有怒目金刚而死的,有一脸平静而死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身上都穿了至少四到五个弹孔。
本就破旧的衣服上多出几个孔,这一点也不让人奇怪。一眼望过去,像哪个淘气的孩子用烧红的烙铁在百家布上烧出了几个洞。
蓝色的衣服,绿色的衣服,灰色的衣服,都染成暗红的颜色,都渗出鲜红的血。从右边,从左边,从上面,流出的血混成一条愤怒的火焰,从我脚边咆哮而去,只留下病态的腥甜。
一时间,我觉得世界都是红的。
“陈,这是怎么回事?”我指向面对尸体一字排开的警察,他们的枪口还在冒白烟。在他们每个人的腿上,都倚着一个死去的孩子,每个人,腿上,都有。说实话,这场面让我想起了西方的圣母图,不同的是,孩子依偎着的不是圣母,孩子也不是活着的,孩子!不是!活着的!
鲜血浸湿了他们的裤腿,紧紧地黏在上面,他们不会觉得冷吗?兴许是大热天蒙了他们的眼。——如果有人这样与我解释,那我一定会打爆他的狗头。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先开枪的。”离我最近的一名警察说道。
我又转过头,去审视地狱。没有人有枪,他们没有这么富有。他们最危险的武器就是一把菜刀,大多数人手上甚至没有武器。这就是“手无寸铁”最最鲜活的解释。
看看他们的脸,满是伤口,渗出血,沾着泥土,或是结成块,黏住乱糟糟的头发。还有的甚至脸都看不清。都死在奔向警察的路上,有些母亲已经拽住了孩子的衣服,尽管她已经失去的体温,但即使子弹从她们身体里穿过,也没有带走她们对孩子的爱。
大手握着小手。
这场面看起来像船的桅杆或是节日挂起来的彩旗,一头挂着杆,一头是五颜六色的旗,旗子一个接一个,紧紧拽着杆子,在风中摇曳。
“告诉我,你他...你,他们哪里有枪?!告诉我!”
“博士,这条命令是你下的。”诗怀雅终于开口,即使现在,她也没有放下她奢华的包。
“扶住我,提比亚。”我搭上老者的肩。“我让你们正常工作,控制场面,我没有让你们杀人。”
“这就是‘正常工作’,这就是我们对不服从的感染者的做法。”诗怀雅叹了口气。“相信我,我也不喜欢这样,我们只是按章程行事。”
“章程,章程,章程!只需要一条狗屎命令就可以让你们放弃做人的底线吗!”我扶着额头。“陈,你的正义呢,在哪里,回答我!去了一趟多索雷斯就让你拿不起剑了吗?”
“博士,我...”
“算了,现在先还原一下事件。”
“提比亚,也就是你身边这位,在肉店了赊账,但是逾期未还,根据他们之间的协议,提比亚需要将孙女赔给福旺肉店的老板——福旺。这件事被平民窟的街坊知道了,于是他们围住了肉铺,我们在事态严重前来了,但不知是谁先开枪,导致混乱。这就是我们控制住后的局面。”
“那小孩呢?”
“这是审问程序,因为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突破,我们只好给他们一点颜色。”
“哈哈,颜色,颜色。”
现在,在尸体的后方,只留下了一群老弱病残,抱在一起,注视着我们这群‘暴徒’。
“沃没有啊,我没有!”提比亚双手都摇着,看着龙门的三位警司。“大银们星星好,放过我们吧。”他的胡子一抖一抖,身形似乎一瞬间就变得单薄,如同寒风中的残烛一般摇摆了。
很不巧 ,这三位大人都背过身去了。
从旁边的房屋里出来一位阔老爷,上身着紫黑丝绸衬衣,下身则是黑色长裤,身上带有肉店特有的腥味,也许这是他自带的,身边带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
“吼吼,这不是鼎鼎大名的博士吗,来,莱奇娅打个招呼吧。”他伸出戴满金戒指的肥胖短手。
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向我招了招手。然后,她便发现了她的爷爷,又惊又喜地呼叫:“爷爷!”
“诶,莱奇娅!快来爷爷这里!”
福旺挡住莱奇娅:“这可不行,你把她赎给我了。”
“你胡说!”
“爷爷,再见。”
“莱奇娅,莱奇娅,快回来!”
“呵呵。好好道个别吧,毕竟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了。也许,是永远。”福旺因满脸横肉而被挤压得成一条缝的眼睛发出凶光,如狼似虎,一股难以言表的气息从他的每个毛孔里渗出。简直是丑恶的实体。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他为什么选择莱奇娅。
“老爷,您帮帮我吧!”他又跪在了地上。
“这种卖身契你们也承认吗?”
“我们,当然不承认,但又有什么办法?”
“什么意思?”
“Missy,叫他与魏长官通话吧。”
“魏长官,这是怎么回事?”
“稍安勿躁,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不想这么做。”
“那就别这么做。”
“不行。龙门现在在与乌萨斯关于一些东西进行协商。你猜这个败类的哥哥是谁?”
“.......”
“没错,你很聪明,是这次协商的重要相关人员,我不能因为几个感染者就把整个龙门的前途搭上。看开点,不要意气用事,你要是弄出什么事,你的罗德岛也没好日子过。想想他们吧,这样,你才能被称为一个领导者!”
“那么放他们走。”
“不行,如果引起社会风波,那么我搭上一切营造的平稳将会不复存在。我不能赌。”
“......”
“趁早适应,罗德岛的博士,作为军事家,你很优秀,甚至说存世最优秀也许也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作为一个领导者,你现在的表现糟透了,如果罗德岛由你这个情绪化的巨婴管理,那么不出三个月,你的舰就会带着你的理想一起被击沉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那,我带走一个。”
“......”
“......”
“好吧。”
我把电话还给诗怀雅。一时我感到头晕目眩,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这并非是因为我无法改变现状,而是因为我必须考量背后的代价,最后我只能睁着眼面对失败。
街上的鸣笛声一阵阵地传来,还和着骂街和笑声。谁又能想到,就是一段巷子的距离,就能从天堂到地狱。
毒辣的阳光晒得我睁不开眼,但是,睁开了又怎样。
“魏长官说我可以带走一个人。”我指了指福旺身旁的女孩。“我带走她。”
既然我的力量有限,那么至少让我的朋友受益。
“什么,不不不,这可不行!”汗滴从他肥硕的身躯上洒下,滴在地上,然后被阳光晒干。
“哈哈哈,我知道你不会乖乖听话。”
有时候,稳重并不能贯彻到成功,那么我们就需要一点疯狂。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源石,在灿烂的阳光下,多面体反射着七彩的光,通透耀眼。
“这里是一颗源石,如果我使用原石技艺将它引爆,那么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活不了。”我把源石举起来。“你是一个老板。那么应该喜欢谈生意,既然你喜欢谈生意,那就让我们谈生意。”
“你想做什么?”
“你的狗命和你恶心的趣味,选一个。”
“你!你敢杀我!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
“你哥哥现在救不了你,选吧。”
他慌了阵脚,显然没有料到一个疯子居然会这么做。我也在赌,一场豪赌。
他咬咬牙,选了他的狗命,将莱奇娅推向人堆:“既然你这么喜欢助人为乐,那么就公平一些,让他们选,选出一个人得救!”
“你!”我也只能干瞪眼,如果我肆意带走,那么我将和他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满足自己小小心理的欲望走狗,毕竟,我在做的事不能说得上是正义。
我看向提比亚,他闭上眼:“老爷,我在街上等你。”
终于,我把视线投向天平们,他们将互相称重每个人,然后决出最重的砝码。或许,这回演变成一场残杀,最后无人幸存。
“嘿嘿,怎么样,正义先生?让我们来看一场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