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的阳光没有昨天那么刺眼,只是舰上有棵七叶树被劈成了两半,正正好好,从中劈开了两半,干员移走了其中一半,希望另一半能存活。其实在我眼里,它们并无二致,剩下来的一半也不可能存活,这有什么意义呢?
“博士,你又在发呆了。”
“也许我昨晚没睡好吧。”我盖上墨早已干透的钢笔。抬起头,阿米娅如往常一样有精神。
“博士,我们要和龙门对接了。”
“为什么?”上一次对接就在上周,不可能是物资补给。
“龙门发生了感染者暴乱,需要我们出面解决一下。”
“魏长官呢?”
“似乎有事,当然,他安排了我们与龙门近卫局对接。”
“我知道了,但这与我何干。你和凯尔希去就可以了。”
阿米娅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仔细一看,阿米娅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这么说来应该是凯尔希的主意,也好,让阿米娅休息一下,也好。
“好了,我会去的。通知一下陈警官,让她准备一下。”
“嗯!”阿米娅欢快地嗯了一声便飞奔出门。我们的脊梁究竟有多弯,以至于需要一个孩子也需要承担重量?
不过十分钟后,我就踏上了龙门的土地。身边是陈警官,她穿着刚上舰那会的工作服,当然,我没有意见就是了。
前来接应我们的当然是星熊和诗怀雅。星熊穿着全黑的服装,相比之下,诗怀雅就显得有些花枝招展。
“哟,博士!”星熊张开双臂。
“你好,星熊,诗怀雅。”我伸出手去,星熊看到脸部一抽,尴尬地笑了两下,然后示意我上车。
“不用了,我坐另一辆。”我挥了挥手,让陈与她们一道去。
龙门是个好地方,一切都井井有条。灰色的地砖,灰色的大楼。方块的房子上点缀着方块的灯牌。路边的面包店射出微黄的灯光,方的,圆的,长的,短的撒着糖霜面包,招徕那些饥饿的灵魂,让淘气的孩子忘记哭泣,趴在橱窗上。那些高级的会所,赌场,抑或是茶馆,门口总要安排两个秀色可餐的小姐,来吸引“饥饿”的灵魂,看啊,那一挥手,便扔出了鱼线,用火辣的眼神作饵料,不过十分钟,就会钓上一条鱼。这么看来,这也是“面包店”。
但如果一个城市只有欢笑,是不可能的。
“啊啊啊啊啊!”淘气的小孩被父母强硬地拽走,放出了蓄谋已久的哭声。
“啊!你!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被两个大汉夹着的光头男大叫到,然后被扔到大街上,磕破的鼻子流出暗红的血,与地砖的积灰混合,黏在他脸上,成了滑稽的装扮。
“磅!”
车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师傅?”
“哦,没有,只是撞到了个人而已,是个该死的感染者。”司机摇头晃脑,终究没有把怒气晃出去。他下车揪起车前的人的领子,那个人看起来也不年轻了,双鬓也斑白了。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该死的感染者!”司机赶紧放开他,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你把我的车刮去了一条漆,该死,至少要”他数了数手指,眼里转溜着,盘算着什么。“至少要3000龙门币,你要怎么赔!”
那个人没有说话,什么也没有说,捂紧了胸口,好似抓紧了什么东西。
“给我看看,你藏了什么!”
“么有,什么,也,也,抹油!”听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我感觉不对,下车站到感染者旁。
“哟,老爷,您怎么下来了?您离他远一点,别脏了您的脚!”他转头。“你快把藏着的东西给我,这位可是近卫局的老爷,和局长关系很好的。我和督察喝了一个星期酒才揽到这个活。啊,老爷,您别急,要不,您先上车坐着吧,瞧这天热的。快!把钱给我,要是耽误了这位老爷,有你好看的!”
感染者虽然沟通不便,但至少看起来听懂了。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司机,咿咿呀呀了几句,便从胸口的布袋里掏出一个破布袋,一层一层揭开,从拳头大最后只有鸡蛋小。等到司机夺去,摸一下厚度:“嘁,你这没用的贱民,要不是我还要送老爷,不然!”他一手收钱,一手攥拳威吓感染者。
感染者哭了,就在他看到钱被收进别人口袋的一瞬,浑浊的双眼渗出清澈的泪滴,从脸上滑落,洗出两道泪痕。
“好了,老爷,我们走吧。”司机说完就要为我开门。
“这里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大概几百米吧。”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接下来步行。”
“啊,这。”司机看了看我,锤了锤手,跺了跺脚,恶狠狠地盯着感染者。
“当然,报酬不会少你的。”
“那,好,好,老爷,您说了算。那祝您好走,小人还有事,先走了。”
我转身向感染者伸手。他缩了一下。
“不用怕。”
感染者呆住了。
“您,您会说我们的语言?”
“当然。”感染者使用的语言在这一片相当少见。应该是从别地来的。
感染者从地上爬了起来:“这真是太好了!”
他想握住我的手,但他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我没有犹豫,握住了他的手,粗糙,肮脏,但是温暖,至少比车上的空调温暖。
“你叫什么?”
“提比亚,老爷。”
“不要叫我老爷,叫我博士。”
“好,好,好,博士!”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顺带一提,你去哪?”
“我去福旺肉铺。”
“我们同路,边走边说。”
“好,老...博士。我是从维多利亚来的,我还带了我的孙女。她的爸爸已经在战争中丧命了,除了一笔微薄的抚恤费和一封遗书,其他什么也没有留下,她的妈妈死于难产。”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听别人说,龙门是一个自由的城市,于是我便带着孙女来到了这里,只是,我们刚来这里没多久,我的孙女就感染了矿石病,随后,我也是。哦,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他开始捂面哭泣。我递去手帕。“不,不,老爷,我怎么能用您的东西?”
他用沾满油污的褪色的袖子拭去眼泪,继续他的讲述:“我只能每天做零工来维持生活,我的孙女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今天好不容易发工钱,又,又,被抢走了。”
“我很抱歉。”
“不,老爷,不是您的错。您能听我发牢骚我就很感激了,至于我和孙女,也许,这就是命吧。”
这就是命,吗?
“你的孙女多大,叫什么?”
“莱奇娅,今年10岁。”
“嗯,我明白了。”我摸出钱包,得益于我平时的节约,我这个月的工资几乎原封不动地躺在里面。我抽出几张。
“给,这些拿去。去给你的孙女买些吃得吧。”
“不,这,这怎么能?”
“这不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孙女,想想她吧。”
“谢,谢谢!”他一时没忍住,哭着跪了下来。“谢谢,谢谢老爷,您叫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偿还您的恩情,什么都可以!”
“我的要求只有两个。”
他把头重重地按在了地上,想必地上的沙石不好受。
“一,站起来。二,叫我博士。”
我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他缓缓拉起我的手,叫了一声:“博,博士!”
“当然,提比亚。”
对于一个有骨气的人来说,没钱该有多么可怕。
“叮铃铃!”电话响了,诗怀雅打来的。
“你去面包店买点东西吧,我在这里等你。”
“喂?”
“博士,你在哪?”
“一个面包店。”
“快来,场面有些不受控制了。”
“好,你们先按照常规的方式应对。”
没过多久提比亚也从面包店里出来,抱着慢慢一大袋面包。方的,圆的,长的,短的,撒着糖霜的面包。笑容也终于光顾提比亚因生活过分憔悴的脸。
“加快步伐,提比亚,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