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快上车!”
周豪目送狂犬先生被宪兵压上悍马,其实不用别人看管他恨不得把自己赶快塞进去,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ClA就来把他灭口,他又不是古巴性感大胡子雪茄硬汉能躲开几百次暗杀,只要有一次就他凉透了。
“早上好,又是一夜未眠快要过劳死的一天。”
“又一次胜利,干得漂亮。”
林连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竖了个拇指,随后立刻又变成垂头丧气的样子。
“都怪那群美国佬回去又要写好长的一份报告了。”
“说起这个,你过几天好像就可以回家了?”
“还不是我老爹上次我们在桥上看机器人打来打去,发回去的新闻报告把他吓得够呛,用了点关系想把我调到后方,但是在我强烈反对下还是改成回去几天。”
“既然这样就多陪陪他,老人家吗总是希望儿女在身边的。”
“回去又要听他唠叨了,像什么‘臭小子,要不是我要你回来你又只有生病或者受伤的时候才能回来看我和你娘。’所以说也不算烦恼就是了。”
林连长摆摆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关于他的父亲周豪了解的不多,听说似乎是个退伍老兵现在当上了联合军的物资供应商,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供应商但是权利还是有一点的。
“喂,搭个便车。”
两人爬上路过的M520运输车,像是挤在罐头里面的大头兵们给他俩让了个座,这场战斗之后处理尸体是件麻烦事,就算伤亡已经是一串数字但尸体还堆在那里无法无视。
他并不是对这样的场景无动于衷,每具尸体也有各自的故事,无聊也好,精彩也罢,就算在你不知道也不关心的地方故事也在延伸,身处战争中的人如果不能习惯的话是无法生存下来的。
墨绿色的防水帆布顶棚挡住了外面被刚升起阳光晒起的潮气,旁边的士兵似乎因为劳累睡着了,林连长不但没有管还给他盖上了隔热垫。
“他不热吗?”
周豪抱着步枪满头黑线的想到,运输车很快开动了,他靠着边板透过已经拉上后挡板的窗口看着外面移动的景色,街道上随处可见堆好的尸体等待着汽油或喷火兵,林连长坐在对面不由得感慨。
“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离散了。”
“乱世人命像掉在地上的子弹壳一样不值钱,大家拆散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当初本来以为离开训练营之后大家就很难再相见了,没想到仅存的我们三个人最后都分配到一起,现在却又要分开了。”
“只能说人事无常。”
我们丢掉了巴黎,丢掉了夏威夷,丢掉了伊斯坦布尔或者说君士坦丁堡,但其实这些从未去过的地方对于我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兄弟在身边倒下,战争直到最后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和对方究竟是谁对谁错已经没人在乎了,也许最后我们能赢,但是有些人已经在赢之前输的一干二净了。
“快看那边。”
忽然一个士兵轻声喊道大家转头向外面看去,那是一座饱经战火的教堂,外面挖着几条浅浅的战壕明显有军队驻扎过这里,最受人注目的是教坛正中间大喷泉里的的耶稣受难像。
满身弹孔半倒塌的耶稣已经断掉了一只手臂,身体靠在喷泉上另一只手伸向西边的天空,像是跪在地上把手伸向天空,可惜太阳落下就不会再回来了。
“主啊,你在看吗?这世间的炼狱……”
旁边的士兵不知何时醒过来祈祷着,虽然周豪记得他似乎是绿教的,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虔诚,人的苦难虽然不相通,但心中的情感却是相同的。
众人一直目送破碎的教堂消失在地平线上都没有说一句话,一路上所有人直到运输车停下来才安静的陆续下车。
“长官,有你的信。”
一个骑着摩托胸前和背后挂着两个装满信封的巨大口袋的士兵疾驰而过,留下了一封从家乡邮来的信,国际间的通讯因为入侵早已中断,人与人的交流又到回到了在纸上等待的时代,何武东见此问道。
“这是家人寄来的信吗?”
“不,是你的上个前辈。”
打开信封,一片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说起来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写信没想到这些给你,我随运输物资的返航舰船回了家乡,本来想跟你写封信,却一直拖到现在,这原因很简单:我连写信的权利也没有。”
“当然他们是正确的,因为现在我拿起笔却发现怎么称呼你都不知道,以前的称呼和以前的身份一起消失了,这一栏我空着,你自己愿意填什么,那你就自己写上去吧,我都行的。”
“人生的变化多么迅速啊,半年前的我想不到会经历这么多事,几月前的我也想不到会走到这一步,你也许会好奇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了给你一个交代就直白告诉你吧。”
“因为我恨它们,我见过坑道里切成几段的小伙子,我也见过被丢进井里已经浮肿的孩子,这种仇恨一直支撑着我直到现在。”
“有多少杀多少,能多杀一个就绝对不能放过,我恨不得用手用牙齿把他们撕碎,杀到这片大海染红才最好,用枪的话,太便宜他们了。”
“可笑的是,后来我也创造了和它们创造的差不多的场景。”
“你说我现在成了什么呢?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吧,我都行的。”
“现在我没有回家,住在南方的一家疗养院里面,在我的意愿下他们给我用了一种新药,很有效。”
“痛苦似乎渐渐离我而去了,我向上面申请申请成为了附近民兵的教官, 那些医生都觉得上面疯了,其实你我都知道上面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清楚情况,他们懂得怎么分配资源。”
“我也不追求什么了,以前以为我是个失败者,现在才知道并不是,现在才真是失败者了,我很高兴你对我的照顾,我大概已经完全好了。”
“至于前面的路怎么走,就凭我们各自的造化了。”
“你忠诚的,军排长。”
收起这封信,走在萧条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忙着各自的事情,林连长正在和众人告别,排排长帮助手下的士兵们下车,路过的士兵整理着手中的装备,远处的港口已经停靠了许多货轮,清晨的太阳和海风一起越过海面。
“造化吗?”
“不,是这个乱世啊。”
“这个乱世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永无休止的战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