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这种等待的场面，克洛维斯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习惯。反正房间里站这么大一个活人，对方肯定会开口的。
半刻钟后，果然这位副院长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眼站立的少年贵族，颤巍巍把笔放进笔筒，开口道，“你就是布尔巴基侯爵的幼子吧，侯爵向我打了招呼，让我把你放到下属的苦修院修炼魔法。苦修院的修炼生活可是很艰苦的，你的看法呢？”
侯爵夫人送行时，曾吩咐克洛维斯，要他到王立修道院后听从这位洛基副院长的安排，所以他回答道，“听从院长大人您的安排。”
“叫我副院长，我不是院长！”这位袖口两道金边的洛基副院长提高了声调在强调，然后问，“你这种贵族子弟，在苦修院的环境下多半会提前退出，你有准备吗？”
“有一些准备。”
“没有精神的答案，到底有没有准备，没有信心就去外面庭院做见习修士打扫庭院！”副院长激将道。
“有准备！”克洛维斯学前世军训喊道。
“那既然你这么有胆魄，那么这里有几份文件签了。”副院长左手从书桌左边角落的文书堆里拿出几张纸。
克洛维斯又不是真的14岁中二少年，他大略扫了文件的内容条款，基本上是修道院方的免责声明。
可以总结为，在魔法修炼时出现的各种事故，修道院没有责任。是个坑，也不算坑。
在有法律规定和制度保障的情况下，前世各种市场实体也敢做类似的声明，何况异世的半封建半奴隶制的威伦蒂王国。修道院如此作风实属正常。
一样的没有选择，只能签了。
签字完毕，副院长收起文件，明显松了口气。他写了张纸条，唤来了门口当值的年轻修士，让年轻修士携纸条带着克洛维斯去苦修院。
两人先到门口接了马车上的简单行李，叫副管家回王都复命。后穿过修道院三座主要建筑，到达修道院的后院，紧靠高大围墙有一栋两层的小楼。
小楼外观倒是没有任何特别的方面，只不过小楼周围太空旷了些，与建筑拥挤的修道院前庭完全不同，整个后院就小楼一栋建筑，周围是光秃秃的石板，没有任何园林装饰。
年轻修士将克洛维斯领到小楼二楼一间房间，一位面色阴骘的纯黑色修士服老者跪在房间正中念诵经典。
房间内没有任何家具，就在正中铺一张毯子。
老者看到两位年轻人到来，没像那位副院长打官腔，接过纸条后直接带克洛维斯倒一楼领取了服装和被褥。
服装是和老者相同的纯黑色修饰服，领口后有尖头兜帽，风格极其类似某三个字母团。
宿舍在小楼的一楼角落，房间面积比在学院的仆人房更大，但除了一张床加两只木桶外没有任何家具。
老者送到宿舍后就离开了，没和克洛维斯交代任何事项。他只能自己整理行李，完毕后略感内急，去推宿舍门。
铁皮包角的木门纹丝不动，他被反锁到里面了。看来房间内放俩有盖板的木桶是原因的，给里面的人方便用。
克洛维斯心里非常疑惑又有些恐惧，“尼玛这是苦修院还是监狱啊？”
再再次没得选择，在木桶解决完个人问题后，趴到床上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好像坠入一个深渊，不断下坠的过程中，他听到有男人的嚎呼，有女人的吟哦，也有非人类才能发出的混沌嘶吼。
克洛维斯的意识在梦中清醒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因为身体的感官可以清楚的表明自己还躺在床上。
但头脑的下坠感依然如真实般存在，这造成了很严重的割裂感，感觉自己已经拥有两幅身体。克洛维斯在努力使现实中的身体醒来，可他完全做不到，倒是意识在梦境中越来越清醒，思维比现实中还要敏捷。
不知多长时间，黑暗深渊的更深处闪出亮光，意识的下坠感逐渐减轻，直到停止。
虚空中传来阵阵非人的嘶吼声中竟然掺杂有明确意义的威伦蒂语，克洛维斯仔细倾听。
“你...是...在那...里吗？你...是...在那...里吗？”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说着人类的语言，少年汗毛倒竖，不敢有任何回应。
然而那声音可以直接映射到脑海中，“你...是...在那...里吗？”
声音好像明白克洛维斯的大脑在做出不回应的指示，“你....是不想...回应我...吗？”
“你...一定...要回应...我，为了完成...”虚空中又恢复了毫无意义噪声，同时继续产生下坠感。
亮光越来越近，终于包裹了克洛维斯的意识，本以为会醒来的他，现在漂浮在满是扭曲几何形体的空间中。
几何形体们好像能感到有“人”进来，在扭曲的平面上长出一只又一只眼睛，有的眼睛像人类，有的眼睛像牛马，有的就是昆虫的复眼，众多眼睛转动搜寻着什么。
突然，在少年没注意到的下方空间，一个长条巨大形体在离他极近的空间飘过去，一只如苍蝇眼般的复眼看到了他。
空间瞬间沸腾了，先是近处形体的眼睛纷纷聚焦在他身上，然后层层叠的的目光集中过来。目光有欢喜、有愤怒、有欣慰、有失望、有快乐、有悲伤。
克洛维斯快疯掉了，如果他没有穿越者的灵魂，只凭一位普通14岁少年的心智，这时大概已经丧失理智。
既然被发现，他决定还是做出回应，不管结局好坏，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我回应你！”
“谢谢你回应我！”流畅的非人语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克洛维斯看到所有形体上的眼睛都带有笑意。
克洛维斯从疯狂的边缘回归了一些，要搞清声音的主人要做什么，“你是谁？”
“使用的语言中的概念过于原始，我在你脑海里检测到一个更适合谈话的语言，需要切换吗？”非人声音没有回答问题，像一台机器一样提示转换语言。
“可以！”克洛维斯用中文回答，久违的语调让克洛维斯基本从恐惧中走出。
形体纷纷闭上眼睛，眼睛消失在几何形体的表面，只留下离他最近的一只人类的眼睛。
“我是，我们是...菌，更高维的菌，我在我们在三维空间可以展开无尽的结构，所以我在你意识中，表现的如有伟力。”声音不再从四面八方渗透，剩下眼睛方向传来的一个。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非人的声音背后确实是非人的存在，克洛维斯认为不如放弃人类的礼仪直接提问。
“并没有事，你是微不足道的三维生物，我只是好奇，好奇你的大脑中竟然有不该出现的知识。”
这个回答与少年在下坠过程中听到的有所矛盾，在他还在编织语言提问前，“菌”便回道，“没有矛盾，我们的一部分想离开这里，但另一部分不想离开，因为约定与危险。”
高维生物果然可以直接“看”到他的思维，克洛维斯想知道约定与危险是什么。
“曾有一位和你形态一样的生物在极小概率下和我们建立了联系，我们中的一部分与他约定，在有下一位能和我们交流的三维生物出现前，在这里给他做件事情。”
“被你们这样折腾还没疯的，大概没几个。”少年吐槽。
“确实，我们从试过向进入‘通道’的精神对话，无一例外他们的精神结构需要重塑。后来，按你们的时间，100年前，我们就不再指望对话，只进行检测。”非人声透出失望。
“但你们中的一部分还是向我对话了。”克洛维斯直率的指责，隐瞒没有必要。
“对此我们都感到抱歉，因为你太特殊，不过精神结构就是崩毁，我们也有能力重塑它。我们回到话题，我们还没有谈到约定，约定之一就是为在这里睡眠的精神建立一座虚拟的训练场，训练他们的魔力器官，帮助魔力器官发育成长。”
“你会帮助我训练吗？”
“当然会，你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我可以进一步的帮你理解，理解你现实世界的超凡力量，以及向你说明锻炼魔力器官的方法。”说完这句话，眼睛流露出哀伤。“之前能与我们交流的精神，他已经很衰朽了，没有能力理解你们世界更深层的本质。他在消失前，约定如果我们能向另外一位精神结构传授知识，那就代表完成了约定，我们可以完整的离开这里，危险小很多。”
“危险是什么？”能威胁到这些“菌”的，克洛维斯觉得有必要打听打听。
“没有必要知道，我们只是渺小的菌，在我们的维度是没有智能的微生物，威胁我们的主要是自然环境。”想象不出的概念。
“已经很久了，你的身体发出需要营养的警报，我先送你回去...”
天旋地转，克洛维斯的精神回到身体，他感到自己实体的存在。
“咕”饥饿的腹部发出声音。
“我在那里呆了多久？梦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