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港码头西侧的博多拉面是一家二十年的老店。二十年前,这家店只不过是一辆冒着热气的、随走随停的小推车。随着口口相传的味道和人尽皆知的实惠,博多拉面逐渐在千叶生了根。
二十年间,时光荏苒,老板山田也从青年小伙变成了中年大叔。潮起潮落,不管店面如何装修、物价如何起伏,博多拉面依然坐落在这西侧的小小一角,掀开帘布,便是腾腾的热气。
酱油拉面250元。酱油豚骨300元。浓汤豚骨450元。酱油叉烧500元。
这四份拉面是博多拉面的招牌,二十年未曾变化。日升而作,日落不息。无妻无子,帮工也是在忙不过来时请朋友来帮忙。有顾客开玩笑说山田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祭给了拉面这只贪婪的怪兽时,山田也只是笑而不语。
“老板,两份酱油叉烧拉面,少盐。炖菜与叉烧加倍!两碗都是!”
这天清晨,开门不到十分钟的山田就听到了门外清脆的喊声。
山田掀开帘布,便看到黑色职业装的知性美女大大方方地坐在长桌中间,她对面是一个微微驼背的男人。她脸上流转着动人的光彩,那份喜悦隔着通道传达到了山田这里。于此同时,面对着这对早早就一起来吃面的男女,山田心里也有了相应的猜测。
“这么早就到了,昨夜应该也是一起的。也是,千叶港这边现在也没有几家店开着。是新婚蜜月么?”山田并没有着急把刚刚拉好的面甩入锅中,而是大声回应,“两位!炖菜还要大概二十分钟,如果着急的话——”
“不着急。老板你接着忙吧。”
女声回答。
山田点了点头。
开店二十年,山田清晨招待的客人并不算少。对于这些客人而言,仿佛第一锅汤才是必须品尝的头等大事。他们往往总是点一碗偏淡的酱油拉面,酱菜、叉烧和炖菜这些会影响汤底的味道配菜全部不要,浓厚的豚骨更是无人问津。他们仿佛朝圣一般地按照规定的步骤把拉面吃完,除了口腔里吸面的声音外一声不吭,最后在柜台上放下硬币,扬长而去。似乎他们觉得这样可以博得老板的欣赏和认可。
然而山田只是觉得荒诞。就像看到有人穿着名贵西装和高级皮鞋在澡堂旁边的烧烤店大谈特谈如何在夹着鱼子酱的热狗上考出焦边而不弄熟里面的生菜一样。
山田自从继承家传的手艺开始便在心里始终坚持的一句话是:
拉面没有高低贵贱,客人也是。
“两份加倍的酱油叉烧配炖菜。”二十分钟后,山田稳稳地捧着托盘,将两大碗拉面和一个小碟放在了两位客人的桌上,“小店没有什么好食材,这份照烧对虾算是我送给二位的一点祝福,请慢用。”
“等等,老板……”
“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就好了,我就在厨房。”山田目光沉着,微微颔首后,两耳不闻地径直走向厨房。
男的似乎年轻一些啊。年上恋么?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啊——
也是,能在拉面里放双份炖菜与叉烧的女性,大概是不会在乎结婚对象的年龄的。
店面了也传来了一些声响。山田只依稀听到了“婚宴”、“白头偕老”几个词。
哦,原来是还没有举办婚礼么。可为什么婚礼事项要在拉面里谈?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算见证了一对新人的诞生。
“好,接下来是第二锅豚骨汤!”
不知为何,山田全身都充满了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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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冢静觉得自己尴尬得脸都要冻僵了。
回到30秒前。
“为什么要送对虾?”
这是老板走后她问向自己学生的第一个问题。见多识广博闻强记的国文老师似乎在这方面出奇的无知。
“虾是婚宴上的定菜之一,表达的寓意是白头偕老。”比企谷说,“应该是老板误会了。”
“婚、婚........婚宴!白头偕老?”
平冢静惊愕得脖子都红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大反应啊?”
“啊....这....那。”平冢静支支吾吾。
比企谷八幡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既然是误会,我和老板说一声就好了——”
“给我坐下!”
一股巨力顺着比企谷八幡的手臂把他摁死在了椅子上。
这是啥?霸王色霸气么?八幡满脸茫然。
“给、给我听着,比企谷!”平冢先生环顾四周,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对于陌生人的好意,不要急着拒绝。哪怕是误会也没关系。你想,当你帮助了别人以后,别人却表示不需要,你心里不会很难受么?”
“话虽然是那么说........”
“所、所以你看!老板都已经热情地把菜送了上来,那就一定要吃完!这也是对食客对厨师的尊重!”
“啊.....哦。”
比企谷有点尴尬。
但其实更尴尬的是平冢老师。她扮筷子的手都在抖。
喂喂。说点什么啊,比企谷。你不是擅长破坏气氛的吐槽么?从宠物球里出来是让你放技能的不是让你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正逢凉清气爽的海边早晨,拉面店里的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大碗拉面碗里的叉烧和炖菜香气四溢。
“我、我开动了。”比企谷拖着机械的关节双手合十。
“啊,好。请。”
别吃面了!你给我吃一口虾啊!
“老师你不吃么?面会凉的很快哦。”
老娘当然知道!可是你话也不说虾也不吃,老师刚刚说的话你全然当耳边风么?真是尊师敬道的好学生!
没办法了。
“比、比企谷,你经常参加婚礼么?为什么对这些这么了解?”
“老师你没看过婚姻刊物么?”
“谁会看那些大龄剩女才喜欢的杂志。”
事实上,这个人每期都买,不过主要是为了看婚纱。
“嗯......之前我身边有人在筹办婚礼,所以买了很多本类似的杂志。我也是偶尔翻到的。”
“这样么,很认真啊。”
“毕竟是她自己的婚礼。”
“真羡啊不,真不戳啊。她结婚对象一定很幸福吧?”
“其实还好吧。毕竟婚礼并没有如期进行。”
“啊?”
“呃........严格来说的话,是有人逃婚了。新郎——”
“什么?开什么玩笑!”平冢双手撑桌,“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什么新郎啊!这种伤害女性的人渣!比骗婚敛财的小白脸更过分!如果让我见到这种人........一定要出重拳!”
“——新郎也不想不明白啊。”
“这种人怎么会想不明白?”
“因为.......”比企谷抓了抓脑袋,“我就是新郎。”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