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在年终最为寒冷的十二月份之内,我依然延续着放学之后等思琪一起回家的习惯。虽然放学之后继续待在教室里会失去暖气的保护,那样有所期待着的空间也比家里来得更加令人温暖。
在将近年末的某一个傍晚,留在放学后教室中的我因为某些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的事情而来到了教师办公室,在我打算返回教室的过程之中——
“喂,贺欣怡。”
有一道声音从背后这样子叫出了我的全名,这种情况在学校里会发生的几率可以说是屈指可数。熟识的人会直接省略姓氏,不太熟稔的家伙则基本会直接以“喂”或是“你”之类的方式称呼。
而这种可以说杀气腾腾的直呼全名,在我认知的范围内全校大概只有一个人会采取这样的方式。
我带着在一瞬间内提高到十二分的警觉转过了身去。
是刘莹,这个平日里只会给我以冷冰冰感觉的女生一反常态的表现着令人看了足以觉得她是打算大动干戈的肃杀表情。即使她正一副好像无所谓似的的模样双手抱胸,通过经年累月察言观色累积而成的经验在我的脑海中奏响了最高等级的警报。
——她肯定来者不善。
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似乎已经有些为时已晚。
这家伙的身边还跟着几个人。都不是与我同班的同学。从那一张张带着令人不悦仿佛在居高临下一样轻蔑的脸上,明显能看出来是作为刘莹在年级中其他地方的爪牙而存在的不良们。
“你有什么事情吗。”
被这群人呈扇形一样堵在走廊上的我如果要离开这里返回教室的话,就必须要从她们中间穿过去才可以。
抱着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帮忙的想法,我将视线越过来者不善的家伙们看向周围的方向。
在隆冬的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完全变黑。昏黄的灯光聊胜于无地填补着被黑暗侵蚀的场所,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完全看不见除了我们之外有其他人的存在。清校铃声已经结束后的现在,教学楼内基本已经变成了无人之地。
“我没什么事情,但你马上就要有事了。”
露出了招牌表情皮笑肉不笑的刘莹笑里藏刀,但其中的凶光已经是丝毫不再掩饰的流露了出来。
——我已经进入了这帮家伙的陷阱之中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我在衣服渗出了些许的冷汗,在寒风的吹拂下这份粘腻的感觉像是要让人完全结成冰块。
八成是从放学后或者今天更早的时间开始就已经在暗中盯着我了,等我落单的时候找我的麻烦。就算我现在没有在教学楼内单独行动,这些家伙也可能会跟到校外的什么地方去吧。
总之也不知道该说是好是坏,至少我现在人还在学校之中。在这里如果故意弄出很大的响动或者是强行突围的话,应该还是能让对方知难而退的。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在这里时间拖得越久,处境越不妙的人会是我。
当我真正打定主意想要尝试从人墙中突围出时,才感觉到对方似乎早就在悄无声息之间摆到了阵势,似乎每个缝隙间的距离都不大不小,一时间也找不哪个位置最薄弱。
——不管,既然决定好了就这样去做吧。就算看不出哪个人最好对付也不要紧。擒贼先擒王,如果给刘莹来一个措手不及的话,估计这群家伙自己就会自乱阵脚了。
于是我不再说话,缓缓地仿佛用要让冷空气彻底涤荡心中杂念的速度深呼吸了一下,脑袋连同肺部一般变得冷静了下来,排除犹豫后,我猛然向前冲了过去。
目标就是刘莹,就让我用自己这份被逼入墙角时的背水反击来回应你那傲慢的虚情假意吧。
视线似乎都在知觉集中到一点上之时开始变得狭窄了起来,我的眼中只能看见刘莹那张仍然一副似笑非笑的脸。在对方的脸颊稍稍因为我的突然行动而变得惊讶的同时,我已经冲到了她的身前。
紧接着,我用肩膀从侧面将她撞开了一点,想从她和身旁那些跟班的间隔之中穿过去。
但我刚刚来到她的身后,手腕上就感觉到突如其来的一阵冰冷触感。那种仿佛影视剧里被从暗处出现的丧尸突然擒住的既视感一瞬间弥漫于整个脑海之中,在我还没有及时挥动手臂甩开对方的手之前,身体就因为这阵莫名十分巨大的牵拉力量而一个猛地刹车步伐踉跄。
在这阵力道中我被迫回过了头去,只见刘莹仍站在原地,但右手已经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在被我撞歪的瞬间转身用大力量抓住了我,这个家伙的反应力也是可怕到了一种程度。
这还真是,吃了没有好好上体育课的亏呢。
当这个感想不分场合地从脑海里蹦出来之时,我还没来得及试图强行挣脱对方的擒拿,就感觉到背后上猛地被人推搡了一下。
刘莹也趁着这个时机恰到好处的松开手,我一个不稳又重新被推回了她们的包围圈之内,好在差一点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别这么着急着走嘛,刘莹姐还有话想跟你说呢。”
推搡我的家伙那副一脸坏笑的模样看在我眼里完全就是在呲牙咧嘴的张牙舞爪,说着话的女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我的面前。
“有什么话好说的。”
对面从一开始就在人数和谋划上占尽了先机,我那为数不多的机会也只隐藏在趁对方还没注意之前的先发制人。当这最后的后手都被她们被化解了之后,剩下的转机就真是十分渺茫了。
不过这也得取决于对面这样做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想稍微吓唬吓唬我给点教训之类的话那倒也算了。如果她们真的想要动真格的话,大不了我也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就是了。
抱着破釜沉舟一般的觉悟,我看向了面前的家伙们。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这股气势显然让她们感觉很不舒服。
“贺欣怡,你知道吗。”
刘莹皱起了眉头,似乎我刚才撞了她一下的行为都没有现在对她展现的表情更让她觉得窝火。
“为什么你这个小不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可以露出这种仿佛自己才是老大一样的表情啊?”
走到我的面前,刘莹物理意义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但在气氛上我能明显感觉我们之间大概是不分伯仲。无法在气势上也压制对手的状况似乎让她十分不爽。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只是你太在意了吧。”
我也无法接受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算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夜不能接受。刘莹那股从上方俯视的视线同样令人不快,我便转过头去不想看她。
不知道她是不是将我的动作当成了对自己的蔑视,刘莹的语气突然间变得亢奋了起来:
“那现在有必要让你明白一下谁才是班里的老大了!”
伴随着一阵晃动,我的衣领突然间被这家伙一把抓起,刘莹几乎是在我的面前将这番狂言甩在了我的脸上。
一直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所储存着的能量一瞬间爆发出来了一般,我对面前这个早就已经是实质上的班霸的家伙看不顺眼的种种不满也在对方的挑拨下被点燃了。
我用平常完全不会爆发出的力道一下子打掉了她抓着我衣襟的手,同时一股脑的喊道:
“你要当你的老大就随你的便吧,不要这样有事没事找我的麻烦啊!”
但在下一个瞬间,我伸出的攻击刘莹的手又被对方逮个正着,这次她双手并用地同时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一个不小心又在走廊上向后退却了几步。
已经獠牙毕露的不良带着她的喽啰们逼近了过来。
“明明你服个软道个歉我也不是不能就这样放过你,但现在看来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刘莹挥了挥手,打手们十分听话的冲了过来,完全不顾虑力道的将我狠狠往走廊的另一端推了过去。
我们所在的主教学楼每层的布局差不多是呈一个“井”字的形状,四周的教室借由相互垂直交叉的走廊分布在中央的天井边上。现在我就是被强行带到了这个“井”字型最边上的走廊的尽头上。
“这里可是顶楼,现在这个点呢,也不会有多少人在学校里了。”
一脸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刘莹走近了被迫退到走廊尽头的我,而不远处就是六楼外空气中呼啸狰狞的朔风。
“你自己猜猜看,我会把你整到什么程度才收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