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冬季的伦敦难得的下起了雨。
犹如猛兽咆哮的轰雷响彻天空,豆大的雨滴从厚重的云层中源源不断的脱落,冲刷着这座被称之为“雾都”的城市。
这个季节并非只被寒风和冰雪支配,对伦敦来说,雨也是一种再寻常不过的自然现象。
但是,唯有今次的雨下有些反常的猛烈。
就好像在预示着什么似的,总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闪烁强光的雷电时常让人眼前发白,不间断的雨声吵闹到不想让人好好休息,对于好不容易捱到休息日后想美美睡个懒觉的人们来说,这场雨简直是再糟糕不过了。
尤其是对每天都要被麻烦的学生折磨到心累的埃尔梅罗二世而言,他对于这种苦闷的心情更为感同身受。
他本就无瑕顾及休眠要去处理一些近期的特殊报告而烦躁不已,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跟个啰嗦鬼一样在耳边聒噪个不停,对他而言,这场雨和灾难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呼————烦死了啊。”
草草看了几眼新的报告书的内容后,埃尔梅罗二世长长地吐了口气,因为都是千篇一律的内容再加上雷雨的轰鸣,他的眼睛和耳朵可是受了好一番罪。
大概是觉得太过枯燥了,埃尔梅罗二世随手将报告书一合推到一边,从搁置在边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才勉强提起一点精神,寥寥消解一点乏味。
“我说你啊……除了抽烟以外还有别的什么能让你解闷的方式么?哥哥大人?”
话音刚落,留着及腰金发和银色短发的两位少女端着点心和推门而入,分别来到埃尔梅罗二世身边。
“莱妮丝、格蕾,我手头上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有什么事的话待会儿再说吧。”
“哎呀,兄长大人。明明是你让我们来的,现在反而又下逐客令,这么做未免也太不像话了吧?”
坏笑着的莱妮丝用嘲弄的浅笑声挖苦着埃尔梅罗二世,仿佛看到他要累死累活的处理一整晚的报告会感到特别开心一样,脸上尽是愉悦至极的笑意。
不过格蕾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应付式的点了点头,也没怎么说话,在分别给三人沏好茶水后便闷声不吭的独自吃起了点心。
对于友人的默不理睬,莱妮丝也没再说什么,也和她一样拿出点心吃了起来。
“呼————啊真是的,看来我已经忙到精神恍惚了。抱歉了……顺便点心给我一块儿。”
埃尔梅罗二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手头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伸手拿过一个点心惬意地咬了一口。
身心渐渐得到放松之后,埃尔梅罗二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将视线转向身旁一直默默地吃着点心的格蕾后,他才注意到弟子有些纠结的心理状态。
从她闷闷不乐的表情来看,埃尔梅罗二世明白格蕾现在还在为某事耿耿于怀,安慰道:
“格蕾,我理解现在亚德的状态不好……但它终究是那个人的所有物,况且也只是暂时的借出,事情了结后,亚德也会苏醒的。我会做好处理让他暂时和伦戈米尼亚德分开,等那个人使用过后再重新复原回来,最多是一周或两周的时间。”
“师傅……我只是有些在意,您为什么会突然替那个女人向我借伦戈米尼亚德呢?”
格蕾用有些不太情愿的声音回答道。
“这个么……是几天前一个不认识的魔术师在梦里告诉我必须这样做,否则会有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之类的话。本来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怪梦……但在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觉得这应该是警告着什么的预知梦,总觉得必须认真对待起来。”
“那件事是……圣杯战争?记得以前听老师您说过,在十年前……”
格蕾转头看向桌上的报告书,随便从其中抽出一样审视着,上面记录了埃尔梅罗二世提及的那件事。
就在同时,莱妮丝佯装无奈的向埃尔梅罗二世笑道:
“说来这可是我的兄长大人的痛处呢。本来想借助第五次去重新见到那个人,但没想到名额竟会被协会那么快就瓜分出去。”
对此,埃尔梅罗二世的脸上虽稍稍露出了一丝遗憾,但转而又变得非常严肃:
“那种充满欺骗性的战争,根本不配成为他那样伟大的王驰骋的舞台。虽然我也很想亲自跑一趟去搞清楚冬木的圣杯究竟暗藏了怎样的秘密,但很遗憾这个秘密只能交由她来找到答案了。”
“她?”
听到埃尔梅罗二世口中提到的那个人,莱妮丝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恢复平静后叹道:
“也没办法呢。肯尼斯哥哥也难免会重演天才的悲剧,骄傲到没能正确认知到圣杯战争的规则就是他走向末路的根源。”
说到这里时,莱妮丝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向众人提起了一件她刚刚听闻的情报。
“刚才我在联系过她之后,在回来的路上有听说好像尤格多米雷尼亚也对圣杯战争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呢。”
“……尤格多米雷尼亚?”
听到这个名字,令埃尔梅罗二世有些意外。
这并不是某个人的本名,更像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群体的代号。
就如同他的本名并非是埃尔梅罗而是背负了这个家族的象征那样,刚刚提到的尤格多米雷尼亚也是在他身处的时钟塔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派系之一。
过去他曾有所耳闻,尤格多米雷尼亚的现任家主达尼克曾参加了第三次圣杯战争,一度触及胜利的宝座,只不过因为第三次是无果而终的结果,他也成为了鲜少从圣杯战争中活着回来的魔术师。
“听说近些年里他一直在暗中合并落寞的魔道家系和没有势力的魔术师,如果不论总体质量的话,他那被称之为‘千界树’的家系可称之为时钟塔最大的势力吧。”
对此,莱妮丝微微一笑,调侃道:
“是啊。不过我们也不差呢,凭借兄长大人你优秀的授课,我们的门下也集结了许多未来大有潜力的魔术师呢。”
“本来我就无意于所谓的派系之争,与尤格多米雷尼亚也没什么交集。但那个达尼克……他对圣杯战争产生念头的话,我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那可是凭着油嘴滑舌游走在时钟塔各个派系间的权术家啊,没有这项才能的话,也不会把本该落魄的千界树壮大成如今的模样。”
“但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或许是‘根源’?虽说魔术师的终极目的一直是抵达那一切的原点,但冬木的圣杯从未证明过有明确可行的手段,况且……经历了第三次圣杯战争的他恐怕比我们更清楚第四次的最后究竟有什么猫腻吧?”
“照此说来,那家伙恐怕已经瞒着协会踏上冬木的土地了吧?据说从前几日开始,协会就再也没收到过拍下名额的魔术师的消息了,难不成已经被他干掉了吗?”
恐怕在他们正这么想的时候,那场圣杯战争已经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去不返。
被达尼克介入的局面究竟会向怎样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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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木,地下工房。
在摩根与Lancer相继离开之后,这座本该就此陷入沉寂的废墟又迎来了一位新的访客。
“被破坏的这么惨烈,想必是经历了一场非常激烈的战斗。”
从积满碎岩的入口钻出一个白色的人影,向这片遍布焦烟与尘土的狼藉之地展开巡视。
设置在工房的设施几乎都被人为破坏了,虽然还有鲜少部分能够勉强运作,但对于不懂运作之法的人来说也与废件无误。
整体格局就像是刻意显摆的暴发户,总体价值却连回收的欲望都没多少,这不禁让人感慨管理这里的主人的水平到底有多么糟糕。
“海隆,你哪里调查的结果怎样?”
耳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被称为海隆的男人瞭了一眼某处散发出焦味的位置,感到不屑的笑道:
“阿特拉姆的据点已经被人给毁掉了,至于他本人估计也没可能幸免于难。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到处都堆满了废物的工房吧。”
“是否需要我们过来协助?”
“……你们继续原地待命。我待会再继续跟你们联系。”
注意到周围空间有飞虫开始聚集的海隆将通讯切断,翻身跳到一处能提供相对清晰的视野的位置。
刹那间,他的周围已被密密麻麻的食人虫群包围的严丝合缝。
“看来得先做好除虫工作才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了……以千界树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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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杯战争开始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来到这儿就从门内听到圣杯战争字眼的阿尔托莉雅不等敲门就急匆匆推门而入。
“来了么。考虑到时间宝贵,我们就直入正题吧。你先看看这个。”
简单做过欢迎后,埃尔梅罗二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直接递到阿尔托莉雅手里。
这份材料里记录了他紧急整理的关于不久前协会对这次圣杯战争名额拍卖和分配的详细资料,考虑到直接说明可能会浪费太多不必要的时间,埃尔梅罗二世选择了花费几天时间将情报提前集中整理交付给阿尔托莉雅去阅理来节省时间。
以英灵的能力,只需要几分钟就能消化记录在内的情报。
“啧……怎么回事,虽然现在再追究这一点已经为时晚矣,但应该在六十年后才会再度开启的圣杯战争怎么会只花费了十年重启。”
对现状的发展感到不可思议的阿尔托莉雅脸色一阴,险些因激动把材料扯碎。
没想到自己离开的这三个月的时间,而冬木那边却已经渐渐风云突变。
这场圣杯战争实在是来的太过突然,甚至连给人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恐怕是上次圣杯战争没有过度消耗到大圣杯的魔力的缘故,但事已至此,眼下我们需要考虑的是战争开始后的问题。”
“的确。骑士王阁下,有关于这次可知的参加者的情报我已经收录到另一份记录里,在这里就不多叙述。我现在要谈的是另外两件临时收到的消息。”
埃尔梅罗向格蕾那边以眼神示意,格蕾有些情绪消沉的点了点头,不舍得将被封印的圣枪交付到阿尔托莉雅手中。
“伦戈米尼亚德(Rhongomyniad)吗……虽然作为Servant被召唤时,我的灵基内收录了圣枪的复制,但没想到还会有重新执掌真品的一天呢……就像吉尔伽美什那家伙有时会提到的真品格赝品的区别一样。但,总感觉哪里不一样,我印象里的圣枪似乎并不是这个……狭小的形态。”
阿尔托莉雅有些诧异的端详着格蕾交给自己的像是小匣子似的“圣枪”。
她记得自己在死前将圣枪归还于大地,虽然计较这种问题已毫无意义,但她还是想知道在神秘消退的时代,是什么人能够前往世界尽头去重新取回圣枪,还施加了数重高位魔术师都没办法轻易破解的封印。
而且,刻印在这圣枪的术式魔力也令阿尔托莉雅感到非常熟悉。
施加封印的术者,极有可能是那与她有着血缘关系却又不共戴天的宿敌(姐姐)。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可惜这圣枪重新现世的秘密就连我们都查不到更多线索而不了了之。”
埃尔梅罗二世用手扶了扶额头,继续向阿尔托莉雅解释他令格蕾交还圣枪的缘由。
“就在我收到圣杯战争就要开始的消息前,我在梦境中接收到一个自称为‘花之魔术师’的奇怪男人的指引,他说希望我们能将圣枪暂时交还给你,还说这是有关这个世界的存亡危机的大事……我想,这一系列事件串联在一起的话,或许与冬木那边有什么关联。”
“梅林……我已经在现世生活了十年都没有收到他的联系,反而通过你这边转达,他究竟是在卖什么关子……但他说的话也确实不能忽视,毕竟他的确拥有看到未来的能力。”
关于梅林,尽管那个玩世不恭的梦魇对自己有过难以回报的恩情,阿尔托莉雅对他的印象实在说不上有多么美好。
那个从某一天起就不告而别并一去不返的家伙几乎在阿尔托莉雅心里与“不靠谱”这三个字永远挂钩在一起。
可话虽如此。
就连梅林都打算介入进来,冬木市那边到底存在着怎样的隐患让他也产生了关注?
该不会————
“话就到此为止吧。韦伯。我必须立刻赶回冬木!”
阿尔托莉雅看得出埃尔梅罗二世还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但她已经等不及想要快马加鞭赶回冬木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容许自己继续留在英国拖沓下去了。
若是连梅林也还存在着,那么拥有妖精之血的“她”也一定……
士郎……还有伊莉雅会有危险!
“等等!”
埃尔梅罗二世看得出阿尔托莉雅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匆忙离开,他想要追回却无法做到追上高速移动的英灵,无奈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尔托莉雅如一阵疾风不留痕迹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但愿,千界树真的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吧……”
受肉复活的Servant除了受职介限制无法发挥全部能力外,其力量几乎与生前无异,对于凡人来说依旧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正像他们之前提过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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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前往日本的某架私人航班。
“怎么样,达尼克。即将回到阔别数十年的战场,有没有什么感慨想表达呢?”
在某个单独的房间里,一个散发出怀疑气息的女孩嬉皮笑脸的搭在达尼克的沙发背请教着他的想法。
“硬要说有什么感慨的话……”
达尼克从桌上拿起一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照片,视线锁定在里面的某个老人的面孔上。
“排除这次一定要拿到大圣杯之外,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好好的回敬一下当年给我带来不少麻烦的恶心虫佬啊。”
“如果要和间桐脏砚交手的话,别忘了带上我哦。”
闻言,女孩故意做出一副起了鸡皮疙瘩似的模样,用嫌弃的目光看着照片里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