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慢,慢得似乎可以看见一片叶由卷到舒的过程,慢得可以欣赏昙花绽放。
她应该抱着他,她应该与他对视,显露不掩饰的爱意。
但她没有,静静地等待少年的放手,然后佯装平静,眼神装忙,整体气质都是淡淡然然,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
“能送我回家么?”
在她惋惜刚刚时光没有拥抱之时,少年的嗓音附在耳畔,轻声言语,黏腻的口水声,让心泛酸。
不知何时,外头下起了毛毛细雨,雨虽细,可很长。
微微打开窗户的一角 ,雨丝钻过窗的缝隙溅到她的手上,一阵清凉瞬间抵心,涣散了心中的那份酸,迎面而来的湿润空气代表已经下了许久。
打湿睫毛,润泽眼睛。
潮湿的路,深深的雨让本有青石台阶上的苔痕更深的同时也更绿了几分。
雨模糊黯淡了昏黄的路灯,柔光滤镜的世界悄然落下。
鹿衔没有骑车,而是给他打了个车,然后跟他一道上了车。
“抱歉太晚了。”
“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两人坐在后座,声音不大不小,司机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清晰可辨。
美好的年少时光,司机她微微感叹着,没有出声讲话。
水汽袅袅,攀附窗户,呼吸之间添了一抹浓郁。
“我做过最叛逆的事情,就是现在大晚上的和你在一起。”
最后三字,咬得清脆,吐得清晰,听得也是浓重了几分。
他像是在炫耀,也像是单纯叙述某件事,但更像是两相结合。就如同大街上看见惊奇的事情会与重要的人分享,可以是亲人,可以是朋友,更可以是爱人。
水雾模糊了窗户,窗外是朦朦胧胧的,风佩卿伸出手指在窗户上简单地画了一个笑脸,然后又看向了鹿衔,显露微笑,触及心弦。
皎月轻柔的吐息,吹动了少女的心。
“鹿衔,我是不是对你而言最出格的事情?”
这句话,不明所以,但也能听出一二的意思。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何尝不是呢?她从未如此晚些时候与一个男孩子在一起。
阑珊的月为朦胧的城市显露一轮晴朗,车的前往在月的照耀下,少年与少女的话语被开过的街头路口见证了。
绵绵细雨敲打车窗,这雨只是一个起初,可能可能要下一整晚。
在雨中,车到了目的地,风佩卿婉拒了鹿衔想更近一步地送他回家,趁着雨小下了车,看着车窗里的鹿衔,微微一笑,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吐露了几个字,最后隔着车窗对着她挥了挥手,模样真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可笑小孩。
可鹿衔没有听见他的话,窗户隔绝了她与他。
她的唇语很蠢,读不出他到底说了什么。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也没有想要立即下车把他追回的念想。
可能他只是说了“再见”之类的话语罢了,想着想着,最终她被一道雷声缓过神,然后才对着司机说道:“回去吧,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雨的确下来一整晚,激烈得不是单单雨伞可以抵抗。
云卷云舒,洒脱了半碗朝光。
清早的温度很低,其实也应该说是凉才对,凉得哈气可以看到淡淡白雾。
打开窗帘,看着外头,眼底那一抹耀眼的金黄,延伸到了云边。
冉冉升起的太阳,晨雾被带来了暖色。
早起的她,自然是感受着清晨短暂时光里的畅快。
鹿衔自行回家的这一件事儿,她不在怕的。
她有恃无恐,自然不惧任何。
回了学校,在食堂里吃着早饭,掐着点进了教学楼。
食堂离着教室隔着一个操场,气温因为昨夜的雨降了几度。
穿过淋湿的运动场,轻缓的她,不知不觉裤脚湿了些。
许是踩出的水珠像是羞涩的亲吻,轻得好似从未发生。
校裤凉凉的,被风吹着贴在腿上,冷风穿进领口,让她下意识地提了提衣领。
进了教室,暖和了许多。
只有学习之中她不会想他,他是青春里的赠品,而学习是不得不接受的必需品,但她可爱赠品,就像是有的小孩子吵着买某件物品,可喜欢的其实不是物品本身,而是它附赠的某些东西。
课堂是归于学习,课余之外则都是他。
但她却找不到他了,跑遍整个教学楼,眼角余光都未瞥到他一眼。
许是请假了,生病了,毕竟昨夜淋了一场雨。
身子骨弱,还是合理的。
上午下午都见不到少年的身影,鹿衔没有异样。
与好友欢声笑语,和同学说些共同话题,跟老师请教学习上的难处。
一切都是平静的学习生涯,的确没什么差别的。
夜晚的图书馆,灯火通明,虽然人不多,但那又怎样。
鹿衔的短暂打工时光只有可怜的一个学期,为了不耽误她,下个学期就不用来了。
虽然她来不来似乎都那个样子,在图书馆里学习好像也是不错的。
拿下一本老旧的书籍,随意翻看着,鹿衔在第一页序上放入一张书签,然后在末尾也放入,最后中间也是放入。
她好像在标记美好的内容,也的确如此。
自定义的书签,夹入枯寂的书。
这些书都过于老旧,旧到没人会看。
可这又是谁的岁月呢?
随意的翻动是对你的,可对于某人而言,是浓烈的。
鹿衔有着一本白色的笔记本,那不是日记本,那是备忘录。
夜是翻涌的海浪,她是海浪的潜泳的鱼儿。
她打开笔记本,用着钢笔在其上写着什么。
她的桌子上放着一摞书籍,它们都是同一书架,属于无人问津的书。
就像是暗恋的极致,那便是无人知晓。
书的疏远,便是无人问津。
不知作者,不知内容,不知其书。
鹿衔像是一个关爱人士,为这些书做了偏爱的事情。
都是放了书签,由她抒写,被她放入。
她的做法很幼稚,可没人会干扰,没人会说她。
借着整理书籍的名头,她把书放了回去。
那是陈旧的书里终于有了新鲜内容,如枯败土地上绽放出了一朵鲜花。
它是否娇艳,是否甜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有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