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为了什么?不要再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好么?哪怕是成为扑火的飞蛾,哪怕单纯的只是一点一点走下去,也总要追寻些什么。在我们出生的那一瞬间...不,在这个世界诞生的一瞬间,我们就已经难逃我们自己的命运。
错的不是人民,错的是乌萨斯。乌萨斯对感染者的敌视态度,让他们无路可走,这世上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乌萨斯屠杀感染者,但它的人民不这么认为。奈杰尔仍旧记得,在被乌萨斯的军队追杀时,在行军过程中断粮时,会在窗户边放上几杯面包酿的,是乌萨斯的人民。
白茫茫的乌萨斯西北冻原上,这里远离移动城市的航道,理应荒无人烟,却有一座村庄静静地蜷缩在皑皑白雪之中,太阳似乎带不来太多的热量,或许在村民眼里,太阳不过是个公共的煤油灯而已。
刚刚下过雪的村路上,留下了一个孩子匆匆忙忙的脚印,这个孩子跑得很快,很急,仿佛有什么在呼唤着他一样。这个孩子一路跑过村庄的各个房屋,跑过了田地,跑到村子边缘上的一个小破屋子前。他喘了口气,把怀里的东西放了下来,然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样,用力拍打房门。
“奈杰尔!快开门!”男孩边拍门边喊着。
奈杰尔听到喊声,认出来敲门的是阿尔文,放下手里做的事,急忙跑去给他开门。
阿尔文的爷爷在出门打猎的时候,捡回来一个孩子,是萨卡兹。当时村里人十分不愿意收留这个来路不明的萨卡兹感染者,认为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爷爷和他们争执了好久,才说服村里人留下来这个孩子。爷爷给他取名叫奈杰尔,和阿尔文一个姓。
奈杰尔虽然和阿尔文一起长大,两个人关系很好,大部分的村里人也越来越能接受他,但是仍有一些人看他不大顺眼,奈杰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搬出来住,尽量离别人远一些,也希望爷爷和阿尔文能因此不会受到那些人的排挤。
“你别这么敲门...这门又没锁,而且都这么烂了,在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你敲坏。”奈杰尔埋怨着,给阿尔文开了门,同时也注意到了阿尔文给他带来的东西:“诶,你这是...”
“是爷爷让我带给你的。”阿尔文看他开了门,把放在地上的东西往屋里面拿去。“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你们其实不用担心我的,你看,我在屋子后面种的土豆马上就要熟了,到时候我就不用饿肚子了。”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后,坐在了屋子外面。这间房子实在太小,太乱,太破了,以至于没有给两个人坐下的空间。
阿尔文白楞了他一眼:“你骗人。爷爷说了,那些土豆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熟,你从家里带走的粮食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奈杰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当初是他自己坚持要出来的,他认为这样可以减少村里面部分人对爷爷他们的成见,可惜等他热血褪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带出来的粮食根本不够,但是也不好意思这么早就回去,所以他连过些日子吃草根的决定都做好了。
“我说你啊。”阿尔文捡起身旁的一颗小石子,丢到奈杰尔脑袋上。“你就不能回来跟我们一起住吗,到这个破破烂烂的房子里来,连个能躺下的地方都没有,你说你这是干什么?”
奈杰尔摸了摸自己戴着的那个其大无比的帽子,帽子下面藏着一对向下弯曲的红色双角,那是他作为一个萨卡兹最显著的标志,回答说:“可是,你知道的,如果我回去可能会跟你们添不少麻烦。”
“为什么?因为你是萨卡兹?为什么要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他们又奈何不了你,有我跟爷爷罩着你呢。对了,还有邻居家的丽塔,她也很希望你能回来,你当时可是答应她要教她怎么做捕鸟笼嘞。”
奈杰尔和阿尔文闲谈了一会儿,阿尔文就离开了,他在离开的时候反复叮嘱,希望奈杰尔能早点回去和他们继续在一起。可是奈杰尔心想,自己是个萨卡兹,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离开他们,不要给他们带去过多的麻烦。但那天过后,他常常会问自己,如果当时自己跟着阿尔文回到村子,那么后面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是不是阿尔文就不用死。
可惜,没有如果。
“你说今年的收成会怎么样,能不能比前年好一点,毕竟今年天气可是比前年好多了。”
“哼,有个好收成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乖乖上交给那些毒虫,你还是想想怎么治你女儿的病吧!”
“唉,说起这个我就头疼,那些土方子都试过了,药草也吃过了,就是不见好,要是有个医生就好了。”
“想得到挺好,我们哪有那钱去请医生。”
今天的太阳似乎耀眼了一些,正午的阳光照在两个做完农活回家吃饭的村民身上,应该是让人感到有些暖和了吧,两个人把大衣解开了一点。但是当他们看到村口站着的几个人的时候,却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战,裹紧了大衣。
“老...老爷,您怎么来了?庄稼可是还没收呢...我们实在是没什么钱啊...”
“滚开,谁要你们的钱,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个!”为首的纠察队队长似乎很不耐烦。
“那...那是为了什么...要不来家里坐坐,喝杯茶,我找找兴许能...”
“例行公事!现在要是还收你们的东西,我回去可是要掉脑袋的!”纠察队队长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向着围过来的村民们高声说道:“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村子有窝藏感染者!现在进行例行检查!识相的赶快交出来,我们概不追究。要是让我们查到,藏匿者就地处决!现在,先从这家开始!”
通往奈杰尔小破屋的小路上,又留下了阿尔文匆匆忙忙的脚印。这一次,他跑的比以往都急,恨不得一下子就能跑到奈杰尔那里去。
他边跑边想:可千万不能让那些人发现奈杰尔...一定是那几个人,他们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事后一定要找他们算账...必须...赶在那些纠察队之前...
“阿尔文?你怎么来了...”
“没时间说这些了。”阿尔文冲进屋子,拉起奈杰尔就要往外跑。
“去干什么?怎么这么急?”奈杰尔挣开了阿尔文的手,揉了揉被拽的生疼的胳膊。
“纠...纠察队的来了,有人告密。快,藏到草垛里面去,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纠察队?不行!我不能藏起来!纠察队接到举报就会一直查,如果查不出来他们甚至会屠村的!”
“听着,其实不只你是感染者...我也是!”阿尔文急了,“我其实很早就感染了,被野生的感染驮兽咬伤,只是你不知道而已。相信我,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最多就是把我送去矿场,我有的是办法逃回来!”
“但是...”奈杰尔还没有说完,房门就被粗暴的踹开...被踹飞了,破旧的房门经受不住纠察队队员的一脚,直接脱飞了出去,奈杰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见阿尔文缓缓走到纠察队队员面前,平静的说道
“我是感染者,带我走吧。”
当一个人感染了矿石病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判了死刑了,死缓,死亡迟早会到来,也许是明天,也许是现在。
奈杰尔缓过神来后,发疯一般的去阻挠纠察队,阻止他们带走阿尔文。在争斗过程中,他的帽子被扯掉,露出了那对双角,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萨...萨卡兹,他是魔族!”一个纠察队队员大喊着,哪怕是对一个孩子,他也对萨卡兹有着极大的恐惧,仿佛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只随时会把他一口吞掉的猛兽。
“好啊!竟敢藏匿魔族,小子,整个村子的人都会为你陪葬!”纠察队队长拔出了他的剑,向奈杰尔刺去,但那把剑没有贯穿他的胸膛。因为...阿尔文替他挡了下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在奈杰尔的大脑里。
混乱中,奈杰尔第一次发动了他的源石技艺,他拽着的一个纠察队队员的手臂上,结满的了黑色的结晶。他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臂了,取而代之的只有剧痛。
“*乌萨斯粗口*你干了什么!小子你完了!”纠察队队长怒吼着。
远处,一个将军模样的,带着骨质头盔的人,叹了口气,对旁边的人说:“弩手,放箭。”
“可是...”
“放箭,剩下的人,做好战斗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