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走了。
转身之时,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阳希。
在看到阳希并没有任何想起身的冲动,面色沉寂后表情变得愈发不满。
说实话,辉夜啊,现在也一直在挣扎。
该怎么办呢?
自己又在希望些什么呢?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发脾气,又有什么资格希望奢求。
说到底,连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发展才是最顺自己意的。
都那样亲密地揽着腰了,
都那样亲密地握着彼此,
都那样开心地沉浸欢乐,
是自己太羡慕而已,是自己羡慕到穿透高贵的四宫大小姐的外衣。
还是做回那个大小姐吧。
如此丑态,并不适合出现在四宫家的大小姐身上。
她走了,
刚才小孩子的情态从脸上消失,
取而代之,是经受过良好教育,见识过无数人,看过常人难以企及的风景的四宫大小姐。
是那高贵地像是高山的雪莲,极地的极光一样美丽却难以企及的人。
或许是懦弱,或许是愚昧,阳希自始至终都端坐在位置上。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四宫辉夜关上门后,他放开了藤原千花。
“会长,很过分诶!还不快去追辉夜同学。”
她委屈地睁着泪眼怒目而视,粉拳砸落阳希的肩,他却恍若未闻。
上课,
下课。
虽然阳希已经极力避免,但是他不免还是有些忧虑四宫辉夜的反应。
下节课是体育课,同班的学生大多吵闹着成群结队去更衣室换衣服。
前桌的雪之下雪乃却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书,
微微敞开的窗,流动的微风,夏日的暖风吹拂在少女的面颊。
从阳希的角度可以从课桌下看到微微旋转的足尖,纯黑的腿袜,以及被纯黑包裹的浑圆脚踝。
他眨了眨眼,视线回到少女面庞上,
露出的侧脸看上去明晰无比,蓝色瞳孔倒映着书影,微微摇动,
“雪之下同学,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阳希双手合十,低下头,认真地说道。
“什么?如果是太过分的要求我可不会答应。”
“我今天晚上可能回家会比较晚,能不能让枫在你那稍微多待一会?如果不介意的话,今天枫能不能在你那吃晚饭?我会付钱的,拜托你了!”
是闪光灯。
是不加掩饰的拍照声和议论声。
教室里还未离去的学生拿起手机,很没礼貌地偷拍着。阳希却意外地没什么在意。
没错,或许所谓的学院生活,所谓的清誉,已经消失地干干净净。
明明无数次恐惧过这种情况,
但是,真奇怪啊,
真正面临的时候却这么平静。
“你看会长刚刚惹哭四宫同学,还让藤原同学生气,结果转头来却拜托雪之下同学。”
“会长真是过分啊。话说,这些女生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虽说是隔壁班的同学,但是那个四宫大小姐的话我还是听说过的……”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啊,藤原同学。”
“那个……那个……”
“那个……那个……”
“雪之下同学?”阳希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
雪之下并没有说阳希的请求,只是问道:
“是因为辉夜同学吗?”
“……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大概不是的吧,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他有些苦涩地笑了。
什么为了辉夜同学啊,他的目的才不是高尚到能冠上为了他人这种称呼的东西。
只是为了自己,只是自己想处理自己能做的事,不是为了任何人,不管是做出任何事都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雪之下长长的睫毛轻轻拍打,
樱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等你回来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好的,谢谢你了,雪之下同学。”
下节课是体育课,A班和B班一起上。
也就是说,四宫辉夜也会在操场上。
虽说下课时时间仓促,加上围过来询问的人实在太多,无法好好沟通。
但是,体育课完全不同,是个好好沟通的时机。除此之外,阳希还准备在打工结束后在街上买点什么作为赔罪的礼物。
虽说不太明白,
但是,四宫辉夜大概只是大家出去玩都没有叫她吧。
或许是感到寂寞了。
这是他的处世准则。
阳希已经换上了运动服,一边在队列中做着热身活动,一边用余光窥视着不远处的A班。
可是,没有。
怎么找都没有看见。
不可能是旷课,四宫家的大小姐不可能做出这种辱没姓氏的事情。
那,到底是怎么了?
阳希有点担心。
热身运动做完便是自由活动时间。
秀之院的体育课虽说是按照班级来进行,但是事实上致力于全国大赛一类的赛事的同学会接着训练,至于阳希这种学习系的,就自由多了。
无论是想直接回家,参加社团活动或者回教室学习都可以。
“霞之丘同学,你知道四宫同学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阳希坐到霞之丘诗羽旁边,递给她一罐可乐。
霞之丘诗羽,阳希一年级时一个班的同学。因为他们二人经常一起参加作文比赛,再加上同为文学社成员,所以姑且还算熟络。
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少女和才女。
虽然不像阳希保持着年级前三这么夸张,霞之丘诗羽也是常年保持在年级前十。
可惜后来两人没有分到同一个班,加上由于学生会事物繁重,阳希又退出了文学社,两人的交际逐渐变少了。
再后来听说霞之丘诗羽也退出了文学社,说是没兴趣了,但是按照阳希的了解来看,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
不过阳希并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这次来询问也不是为了这件事。
裹着黑色连裤袜的大腿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霞之丘诗羽刚才应该是在一个人看书。
听到阳希的话,霞之丘诗羽将可乐打开,狠狠喝了一口,装作醉酒的人说道:“没想到阳希君再一次找上我居然是因为别的女人。”
“不要说的这么让人误会啊。”
他有些无奈,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文学少女。
“看在你还记得我喜欢喝可乐的份上就告诉你吧,”
霞之丘诗羽露出迷人的笑容,“四宫同学她说身体不舒服,现在应该已经要走了吧?”
“阳希君,要追的话就是现在哦。四宫家的座驾应该就在门口。”
虽说信任秀之院,不会有保镖跟过去。
但是在校门口,还是常年存在四宫家的人的。
幸好热身运动的时间并不长,加上秀之院比较大的原因,应该……赶得上。
这么多节课,阳希大概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下定决心,他朝霞之丘诗羽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如果有什么烦恼,不介意的话有空可以找我聊聊。”
霞之丘诗羽放下手中的可乐,视线再度投入书中。
不知道是礼貌性的回答还是认真的。
刚刚热身完的身体氤氲起细碎的汗滴,道路两盘的翠绿投射炽热的光辉。
找到了……
不如说根本就没有找。
四宫辉夜就站在校门口旁的道路上,对着保镖在说些什么。
由于是上课时间,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寂静的校园,那熟悉的声音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我们走吧。”
“好的大小姐,私人医生那边已经到了。希望不是主母那样的心脏病。”
“我不清楚啊。”少女有些低落。
为什么?这种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啊。
“四宫。”
看到四宫辉夜已经转身准备离去,阳希急忙喊道,“我有话对你说。”
“大小姐?”
“我们走吧。”
但是,四宫辉夜没有任何想回头的想法。表情一如既往的高冷淡漠。
不,绝不能放她就这样离去。
不,绝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心脏病啊……
这是很远却也极近的事情,阳希曾经参加过某个熟络的亲戚的葬礼。那个总是笑的很温柔的人就是死于心脏病,最后孤独地倒在了浴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