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经历过深冬的寒意,初春的清晨在人们看来应当是四季之中最为舒适的。
从窗户缝隙之中溜进来的风息刚刚好拂去一夜沉睡带来的疲惫,当然早起对于很多人,哪怕是要按时上班的人来说,也是颇为困难的。
这样时光大多是难以被享受到的,因为大多已经完全错过了,没有体会过那么自然也就没有惋惜的意思了。
透过玻璃,外边的朝阳才刚刚冒出一点点,街道还是有些灰蒙蒙的。屋子之中原本应该同样宁寂的厨房,却是有着一阵微弱但是有规律的声音。
咖啡豆在咖啡机金属刀片的搅动下,一点点地变为粉末。当然握着手摇咖啡机搅动的菅原朔也是有些吃力的。
片刻后,菅原朔呼出了一口气,手指从摇把上松了下来,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站直了身子。
身后的热水壶发出了呼噜声,水已经被烧开了。
时间正正好。
正当菅原朔转过身子,将热水壶端到身前的桌子上时,目光微微一顿,动作也是停了一下。
此刻厨房门口安乐冈希子正撩着厨房的帘布,看着他。
“原来你真的起早起来给妈泡咖啡啊。想不到啊。”
“你......你你你怎么还在这?你不是该回去了吗?”
只是菅原朔并没有接她的话。
“昨天不是说了,我家现在正在搞装修,这几个月都得住在这里吗?”
“有吗?”
菅原朔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回想着昨天。
昨天带着花火在外面逛了一大圈,回来之后还发现了她偷吃了他那份的牛肉,要不是回来的及时,怕是全都没了。
在进行理所当然的申诉抱怨之后,然后吃完就回去睡觉了。
昨天可是相当累呢。驾校那个马路杀手可实在是太闹心了。
“没有吧。”
“反正妈知道就是了。”
安乐冈希子哂笑了一声,摆了摆手,随后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
“来,给我也来一份咖啡。我还没喝过你泡的咖啡呢。”
“别这么自说自话好吧。这是专门给妈准备的,没你的份。”
“真是的,区区家里蹲,说出这种话。比起这个,你要是真想让妈高兴,你倒是赶紧找份工作,把妈的赡养费出一下啊。
咖啡豆都是妈的钱买的吧。”
安乐冈希子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一边对着菅原朔伸出了手,对着他勾了勾。
“所以我也没给自己泡啊。”这回轮到菅原朔尴尬了。
只是安乐冈希子还是没有收回自己的小手,微笑着看着自己。
“好好好,给你泡就是了。”
菅原朔举手投降,表示放弃。
这家伙真是的,她以为昨天是谁搞定了她的女儿,才让她这么安心地坐在这里。
拜托有点感激好不好。
“早这样不就好了。”
安乐冈希子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这一瞬间两人仿佛都不像是已经年纪不小的成年人。
“真是受不了你。大早上的碰见你,有够扫兴的。唉......”
菅原朔懒得和她争辩,本来早起就差不多到了他的极限了。
现在的他属实没有什么精力和自己的姐姐扯皮。
热水顺着壶口冲过咖啡粉末,包裹着热气的深色咖啡液逐渐地盈满了三分之二的水杯容积。
菅原朔将水杯推到了自家姐姐身前。
“好了。扫兴鬼小姐。”
“去你的。”
安乐冈希子瞪了菅原朔一眼,随后握住了水杯的柄,对着咖啡吹了吹,微微地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瞬时在舌尖漫开,只是很快这股苦意就泛上了甘甜的滋味。
“感觉怎么样?”
“意外地有些不错呢。突然有些羡慕妈了。”
安乐冈希子呼出一口气,放下了水杯,看向了菅原朔。
“所以这样的生活你准备持续多久。阿朔。”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越久越好。虽然不敢奢求就这样舒舒服服到死,但还是姑且有这个念想的。”菅原朔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随后轻笑着对她说道。
“你这家伙!果然,不用问都知道这个答案了。”
“那你还问。你是真的有够无聊。”菅原朔对着安乐冈希子摇了摇头。
“那我问你,你是为什么要每天泡咖啡给妈喝。”安乐冈希子拍了一下子桌子,随后站起了身子,看向了菅原朔。
而且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凑得很近。
“那自然是想让妈高兴,有问题吗?”
“那你觉得你现在出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是你每天泡咖啡更能够让妈高兴?答案不言而喻了吧。”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人给自己泡咖啡的人来说,这样对比简直片面到不行。你这孤独女。”
“你说什么?谁说没有人为我泡过咖啡?你这自说自话的家里蹲。”安乐冈希子瞬时揪住了菅原朔的领子。
“呵,那也仅仅只是速溶咖啡吧。还有我警告你哦,尽管是家人之间,先动手的一方也是要付刑事责任的,言语恐吓威胁都算是暴力形式。
我劝你好自为之。”
虽然被揪住领子,但是菅原朔依旧毫不示弱,只是他往着一边撇的脖子,暴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囊带哟,怎么又吵起来了。还是早上。”
亚纪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进了厨房,看着已经快要掐起来的两人。
“好了,妈,来了。你自己问她,她是怎么想的。”
安乐冈希子松开了菅原朔的领子,看向了亚纪子。
“妈,比起每天阿朔给你泡咖啡,还是阿朔能够出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比较好。你泡咖啡,妈每天还得被迫起早。”
“妈,可是每天都对着我的咖啡有着期待。对吧。妈。”
两人的目光瞬时激烈地对碰在了一起。
“我......你们父亲去世的那几天,小朔的咖啡就像是我生活的唯一支柱。”
亚纪子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愣了一下,叹息了一声。
“妈,难道非喝咖啡不行吗?”安乐冈希子瞪了菅原朔一眼,随后走到了亚纪子身旁,抱住了母亲的手臂。
“啊........其实........也不是,也不是非喝不可了。如果小朔........”
只是亚纪子还没有说完,便被安乐冈希子打断。
“听到了没有,妈说没必要。臭小子还不赶紧给我出去找工作。”
“没看到妈感到为难了吗?你言语之中带有明显的胁迫成分,于此当事人的供词并不作数。还有你从哪里听到妈说不愿意的?妈有说不愿意吗?”
菅原朔看向了亚纪子,想要寻求母亲的回应。
只是母亲还没有说出话,一旁的安乐冈希子又出了声。
“你只是逃避罢了。你在给自己蹲在家里,找个正当的理由,拿妈的性子当挡箭牌。从你刚才的措辞,你还没有忘记自己是个律师吧。
当初是谁义无反顾地要考名大的法律系,司法考试把自己关在家里关了半年?之后成为律师,又去了东京,这证明你是有天赋的,你已经拥有过那些了。
律师执照吊销了又怎么样?你再考就是了。对于你来说只要努力就能够完成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做,这个道理我想你应该很明白吧。
为什么不去做,躲在这个小镇上,让妈来养你,真的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吗?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阿朔。你这样对得起谁?
突然一声不吭地回来,原因什么都不说,在家里像是个死尸一样躺了四年,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安乐冈希子对着菅原朔大声地说道。
这次她没有开玩笑的语气,而是异常地认真。
之前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没有时间回老家,也没有和他说这些事情的机会。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趁着这次,好好地说说他。
不然的话,继续这样,一辈子就完了。
安乐冈希子的话语落下,厨房陷入了久违的沉寂,菅原朔也是顿住了自己的动作。
“希子.......”
亚纪子拉住了安乐冈希子的手,示意她少说两句。
“说完了吗?”
菅原朔抬起了头,看向了安乐冈希子,语气很平静,仿佛没有掀起任何一丝波澜,伸了个懒腰,呼出了一口气。
看了安乐冈希子与亚纪子一眼,便走出了厨房,向着楼道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