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抽风般的秦南,小玲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有些自我怀疑地站在原地愣神。
“小玲小姐,小心!”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少女大喝一声,闪电般地冲到她身前护住她,小玲瞬间回过神来,就看到少女已经拔剑向秦南砍去。
“住手!”
小玲慌不迭地大叫着,同时飞身往少女身上扑去。
“妖梦,住手啊——啊!”
小玲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少女持剑当头劈下,剑尖在离秦南头皮仅有一尺之隔的地方停住。
秦南仍恍若无事发生般兀自抽风着。
妖梦持剑姿势不变,转头看着扑倒在地却死死拉住自己一条腿的小玲,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认真道:“小玲小姐,他正在吸收妖力,如果放任下去,他会变成妖怪。”
漂浮在少女身边、像是拉长的蝌蚪般的白色幽灵也从妖梦肩上探出头来,看着小玲,认同般地点点头。
“啊?嘶——”小玲踉跄地爬起来,顾不上关心自己摔到哪儿了,吸着冷气赶忙看了一眼正在抽风的秦南,“是不是搞错了?他就是秦南啊。”
妖梦点点头:“那就没错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现在确实正在吸收妖力,小玲小姐你的担心没错,他确实被妖气侵入体内了。”
银白剑锋泛着冷艳的光,落在少女的发梢,戴着黑色丝带的妹妹头少女,满脸严肃。
“当然,小玲小姐尽可放心,就算他变成了妖怪,我也会干净利落的斩杀的!”
“等等等等!”
小玲连忙把妖梦拉远,免得她真的一刀把秦南给劈了。
“我是让你来帮忙看看他的情况,如果被妖气入体了——”
妖梦收起剑,为难地看着小玲:“当时我就说了,我只能分辨是否有妖气入体……如果要救治的话,我是不怎么擅长的。”
“唔……”
显然,小玲也是想起了之前在夜雀的烧烤店碰到妖梦时对方所说的话了。
“他也不像是要变成妖怪的样子啊,你看、你看……你刚才打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小玲慌慌张张的为秦南辩解着。
“我没碰到他,”妖梦认真的小脸上因为小玲的话露出一丝疑色来,“不过……”
她刚才的出手是附带了灵力的杀意之剑,如果是对方是妖怪,即使在蜕变的过程中也应该出于本能对危险的感知而躲避才对。
妖梦再次朝秦南看去。
“怎、怎么了?”
小玲有些紧张了揪住妖梦的手臂,唯恐她不由分说又上去砍人。
半人半灵的体质,能让妖梦看到从幻想乡远处的天空中所汇聚而来的,一缕一缕、一条一条、一团一团的像幽灵般的妖气。
它们全都涌入这个小院,涌入这个名为秦南的人类的身体之中。
“小玲小姐,你能感觉到吗?”妖梦再次将剑拔出,目色凝重地盯着秦南,“他身上的……变化。”
“什么变……”
小玲后知后觉的话噎在嘴中,不用感觉,秦南身上的变化已经肉眼可见。
月华大盛,有风从天上来,汇成一团青色的气旋,绕着秦南。身体的抽搐渐渐停止,秦南闭眼立在风旋之中,衣衫猎猎响动。
一股可怖的气息缓缓地从秦南身上散发出来。
妖梦持剑缓缓地后退,小玲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跟着后退。
“他、他他他……”小玲哆哆嗦嗦,牙齿打颤。
像是巨浪扑面,又像是山倾盖顶。
但这都不足以形容秦南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给人所带来的怖惧,强烈的危机感浮现在两人心头。
“什么声音?”
妖梦忽然抬起头。
“什么?什么声音?”
满耳都是呼呼的风声,小玲随着妖梦的视线茫然的抬起头。
一道青光如流星般掠空而来,直直地落在院中,停在秦南的身侧,绕着他周身如鱼儿般欢快地游动。
这时,破空之声才姗姗而来,传入小玲的耳中。
“这是什么?妖怪吗?”
青光飞舞的速度太快,小玲完全看不清它的面目。
“是……一把剑?付丧神?”
妖梦有些不确定,如果是付丧神,从它散发出的灵气来看,那未免也太过强大了。
或许是受到这突然而至的青光的影响,秦南周身的风旋渐渐停息,最后平静下来。
青光不再游动,而是贴在秦南手侧,一下一下地蹭着他。
像被丢弃的宠物又见到了自己的主人一般。
小玲这才看清楚这青光的实体,确实是一把剑,长约三尺,其上铭刻着繁复的云纹,剑身中央有两字,像是汉文,看不太清。
就在小玲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那两个字的时候,剑忽然被拿起。
“呀!”小玲吓了一跳,往后跳开,惊疑不定地看着睁开眼,提着剑的秦南,嗫喏着却不敢开口。
对方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身上散发的气息也全不似以往般亲近熟悉。
“他、他真的变成妖怪了吗?”
小玲扯了扯身前妖梦的衣摆,小声问道。
妖梦没回她,全身紧绷,持剑凝神戒备着眼前的这个人,或者,妖怪。
打不过。
心中的直觉疯狂地警告着。
秦南扫了一眼两人,又闭上了眼睛。
一息之后,他睁开眼来,持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像是幕布被破开,分为两个世界,一边是夜色下平静的小院,一边是一望无垠的黑色花海。
妖梦全身渗出了冷汗,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刚才差一点,她就忍不住出手了。
秦南将剑插在地上,往前一步。
另一个秦南从原本秦南的身体中走了出来。
再往前一步,就是那一边的无垠花海。
“等等!”
院角墙边的黑暗角落里突然响起女声。
小玲和妖梦都瞪大了眼睛。
八云紫从黑暗中走出来,她并没有理会两个小女孩,而是看着将要去往彼岸的秦南。
“你……就这么走了?”
声音低沉而喑哑,和原本秦南的声音完全不同。小玲担心地看着原来的秦南,他保持着插剑于地的姿势,动也不动。
“你知道……”八云紫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南打断了。
“我知道,但我已经死了。”他看着八云紫,顿了顿,“都过去了。”
八云紫挥挥手,正瞪大眼睛准备吃瓜的妖梦和小玲就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了。
“可是,我还活着。”往日总是一脸笑意的妖怪贤者脸上的表情平静而哀伤,“我总是会想起。”
秦南默然以对。
“就算这次你走了,下次,下下次,我总会把你找回来的。”
“哎。”秦南指着身后插剑于地的原身,“他是我,又不完全是我,就算我藉他而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我这样的妖怪来说,活着本来就是没意义的事。”
秦南轻轻摇头,转身走入花海,甫一踏入,身影便消散在其中。
裂痕尚未消散。
八云紫看着已无那人身影的黑色花海,悠然想起了往事。
“呵,见到他了?”
四季映姬突然从裂痕中现身。
“你怎么不拦住他?”
八云紫眯起眼,这阎魔不知道躲在旁边多久了。
“他要走,我拦得住吗?”
四季映姬摇摇头,又消失了。
感慨了一会儿,收拾好情绪的八云紫,撤去结界,便看到两个小女孩在院中鬼打墙般地乱转。
原本的秦南已经晕倒在地。
插在地上的剑,陈旧暗淡,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