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正午十二时
大概是因为对于她年龄以及性别的考量,军队并没有给她分配任何任务,只是让她待在车里不要随意走动,并派遣了两名士兵保护。而这两名士兵则更像是监视一般的在车外站岗,完全没有给少女一丝离开这里的机会。
[……虽然说这样其实也不是很差,至少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了,会用火的人也会给我带来熟食……大概吧。]
她小心的窥视着外面的情况,从蒙布的破损处,她首次在近距离观赏了那钢铁所制成的怪物,被称为战车的巨兽。
其车周的外围装甲缠上了厚厚的铁丝网,就好像是冬天的厚重衣服一般。内部的人员正在不停的将弹头涂为黄色的炮弹装到战车的内部,而将那些看起来就非常高科技的,那奇形怪状的炮弹拿了出来,放到了原本放黄色炮弹的箱子里面,搬了回去。
砰——
也正当她还在好奇那些炮弹究竟是什么事物的时候,那战车的炮管忽得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她确实看到了那些士兵捂住了耳朵,但她并没能理解为何如此,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做好任何的心理准备。这声音洪亮尖锐,好似一把刀子一般刺入了她的双耳。在瞬间的疼痛过后,就是鸣响的声音。
“呀啊!”
下意识的捂住双耳后,少女也由于暂时无法掌握情况而失声尖叫。这也自然引起了外方士兵的注意。而当士兵看到那躺在角落,并捂住耳朵瑟瑟发抖的少女时,他也不禁叹了一口气,并静静地站在少女的身边,等待她从噪声之中缓过神来。
“……这是什么声音……”
她强忍着鼓膜的疼痛从车厢里爬了起来,而士兵则是搀扶着她走到了外方呼吸新鲜空气。当她彻底缓过神来的时候,她也抛出了她最为关注的疑问。
“战车炮开炮时的声音,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向上级申请转移你的位置,或者转移战车进行可靠性试验的位置。”
“如果可以……感激不尽……”
少女仍然在尽力的揉着耳朵,试图消除这样的巨响对于鼓膜所造成的伤害。痛觉很快就消失了,但耳鸣一时半会大概是无法消失的了。
午后二时
大概是到士兵换岗的时间了,那两名士兵和另外两名士兵交接了站岗的工作,便去到其他地方去了。而有一名好像是后勤兵的人给少女塞了写满赛里斯文的单兵自热口粮以后就神色匆匆的离去了,完全没有为她讲解如何使用这陌生事物的意思。
“这是他们想要让多读一读其他文字书籍的意思吗?那些外文的书,真是非常抱歉,只不过是没能看懂里面的文字就没有读的我果然只是一个小孩子。这究竟应当如何使用……”
少女从未接触过现代工业的产品,而由于她家中藏书馆的和文书籍多为描写近代事物的事物,她也并未在书本之中体会到现代的工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只是捏着这包写着‘单兵自热口粮’的塑料包呆在原地,时不时的通过自己的猜想和脑内的记忆来理解其上所写的文字。
——
下午五时
太阳已经渐渐落山,而少女也因为长时的无事可做为昏昏欲睡,她好似小猫一般蜷缩在车子的角落里,身上披着毛毯,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辗转。
“……”
不知为何,她的心中忽而闪过了一丝不安。她试图用军队的力量来安慰自己,但她终究还是信不过这些陌生人,从车里爬了起来,并探出了头,开始观测周围的景象。
没有一个士兵的存在,那些放着军用物资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凌乱的车辙,而她下车的时候所踩到的一些异物也正是散落在地的子弹。临时搬来的小桌上有不少还未吃完的饭食,一些巨大的虫子正将身体沐浴其中,少女的胃不禁抽搐了一下,她随即抄起靠在轮胎上的工兵铲就拍了过去。
啪叽
令人恶寒的声音传来,少女也没有回头观看那爆浆的盛况,而是转向了车辙远去的地方,开始思索。
“……如若是要放弃我,又为何要在那时将我收留,并给我那么多的食物?如若是发生了意外,那也恰好证明了他们不足以保护我,继续独行也是没有坏处的……”
她顺着车辙开始慢慢行进,不就,远处就传来了隆隆的声音。
——
“情况如何?”
“仍在可控的范围内,没有人员伤亡。这波尸潮已经差不多清剿干净了,坦克的弹药补给足够这样中等烈度战斗的三天所用。但是……”
黄百韬看出了杜明的犹豫,让其他的指挥人员暂时规避。而当他们走后,杜明也说出了黄百韬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语
“被我们保护的几位平民现在仍处在我们曾经的驻地,有人擅作主张把他们丢弃在哪里了。”
黄百韬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那急速举起的手也缓缓地放了下来,并没有杜明预想之中的巨响,那张简陋的折叠桌子也没有因为黄百韬的力量而发出声音。但他的脸也的确变得阴沉了,眉头也深深皱起。
“……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临时法庭把他判了劳动改造,塞到惩戒营里面了。”
“呼……”
他再度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表情变得正常了许多。
“很好,哪怕是在这样的世界,我们仍然不能忘记法律。让一营和惩戒营回去,务必要保护好人民群众!”
“是!”
——
啪叽
这已经是她在临时堑壕中拍碎的第四十二个丧尸的脑袋了,在这道短短的,面向森林的壕沟之中,近乎是塞满了碎肉块和半腐败的尸体。她并没有看见穿着军装的尸体,只看到了地上满满的蛋壳,还有几道不是很明显的车辙。
但这也证明了军队已经离她远去,那她拼命追逐的灯光也消失在了边缘。漫天的风雪再度向着衣着单薄的少女袭来,她被迫返回了那辆卡车,并再度躲在了车中。
“好冷……”
她复生后的身体要比那些士兵强上不少,但寒风正无时不刻的侵袭着她的身躯,带走她身上的温度。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回到那村子里面,但是漫天的暴风雪让她看不清任何道路,勉强找到的两间房屋也因为战斗而被扫射的到处漏风,还不如这辆卡车能够遮蔽风雪。她试着打响了卡车,但她对于操作这个东西着实是一窍不通。哪怕是靠着士兵手册搞懂了车辆的运行方式,由于她的身高实在是矮小,她甚至无法在踩到油门的同时看到方向盘外面的事物,那大的出奇的仪表盘就好像是那与影随行的医生一样遮挡着她的视线。
“……不行,如果无法保证安全,我还不如就暂时躲藏在这个地方……”
她随即便缩在了车座上,靠着士兵遗留下来的冬大衣和车子抵御风寒。敲打车窗的并不仅仅是寒风,还有那些畏惧寒风的虫子。它们大概是想要将窗户撞烂以进入此地避寒,顺便还有少女的血肉等待它们使用。但她又怎么会坐以待毙?趁着寒风稍弱的时候,她拉开车门,将那只虫子迎进了车厢,然后一脚踩爆了它的复眼,并把它的翅膀和身躯剥离开来。
然后,那只虫子的身躯之中散发出了一股肉香味……
“咳咳……不行,这是我的尊严,这么恶心的虫子,绝对,绝对不要……”
——
对军队产生威胁的并不仅仅是寒风和丧尸,还有同样因为感染而变异的虫子。它们基本都变得极为巨大,并开始肆无忌惮的掠夺周边的资源。南方的雨林地带现在已经是真正的绿色沙漠了,哪怕是在冬季的依兰哈喇,这里的虫子依然不少,并拥有巨大的威胁。
砰砰砰——
机枪的火舌吞噬了那些虫子,碳基生物在现代武器之前仍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但是补给是有限的,那密密麻麻的虫群现在只不过是被撕开了一个堪堪足够这几辆装甲车所通过的缺口。
“抓稳……”
砰——
司机话音未落,猛烈的冲击就让车内的十余名士兵被颠下了座位。他们很快就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但他们的表情和自己的表情一样,都变得无比难看。
“这里是甲-一,车辆故障,需要增援!”
但无线电并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空气中只有沙沙声,还有士兵们紧张的呼吸声。他们都屏息凝神,似乎在期待着长官的回话
“……甲……援助……”
除开几个单字,其他的话语全部都被噪音盖过,但士兵们也暂时放下了那忧虑的心,甚至有几名士兵从衣兜里拿出了纸牌,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他们完全无视了车体被撞击所产生的噪音和震动,司机还拿出了口琴,顺着这样的震动开始了演奏。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心中的恐惧,但若是此时有人提出会让士气低落的话语,军队的组织就会溃散,一群游兵散勇可无法在丧尸横行的地方保持组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