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
临晨四时
少女早早地便从床上爬了起来,但她似乎没有完全醒来,只是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仍然黑暗的屋外,她大概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清醒过来。
“……”
然后她又躺了回去,并随即因为左臂的怪异触感开始滚动,并直接滚下了床。
“……好疼……这里的床也太小了点……”
她用力按着自己的左臂,并想方设法,试图找出一种词汇来形容她左臂的触感。
“这就是手臂被压麻的感觉吗?麻……就是这样的感触?”
——
少女的身体机能还算不错,那种奇妙的感受很快就消散了。她已经不知多少次由心赞叹身体,以及生命的奇妙了。但这奇妙的身体也是需要事物进行维持的,就在此时,她的胃已经再度用声音发出了抗议。
“饥饿,无论是维持满是疾病的身躯,还是维持强健的体魄,都是需要食物的。但是……做熟?熟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根据书本上的话语,想要让食物从生食变为熟食,是需要火来进行加工的。但她并没有携带火柴,也不知道生火的原理究竟为何。
“时间还是很宽裕的,慢慢研究……”
——
轰隆隆——
这是属于发动机的轰鸣声,是在黄百韬身下所发出的,那人类在陆地上所建造的,最为恐怖的战争巨兽——坦克,所发出的巨响。
在猛吸了一口香烟以后,他便开始用尽全力的咳嗽,试图将肺中的烟气全部咳出。而一边的杜明则是快步从车尾跑到了他的身边开始拍打他的后背。等到黄百韬缓解了那难以言表的感受后,他也适时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老黄啊,我知道你心里压力大,但也不能因为压力把身子骨搞坏喽!你想想啊,现在整个一旅就只有你有指挥经验啊!兄弟,听哥一句劝,先去车里休息休息……”
“老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这人呐,就是犟!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总是觉放不下心来。”
将那没吸几口的烟掐掉后,黄百韬将头探进了车内,大概是在询问情报,而杜明则是站在了不断摇晃的坦克顶部,试图用肉眼去发现周围的情报。
“……老杜啊,这前面有个村子,正好同志们都累了,我的意见是休息休息,顺便让坦克也休息休息。你的意见呢?”
“我也赞成你的意见。而且现在的食物储备不算多了,师部那边的补给也紧张……”
黄百韬看穿了杜明的言下之意,并说道
“传我的命令,每个人拿了多少,拿了什么都要写清,并找东西压好作借条。等到丧尸死光了,我们就要把借的东西都还给人民,不要忘记!”
“是!”
——
轰隆隆隆——
“……什么声音?”
在灶台边研究柴火的少女听到了她从未听过的声音,而且这声音似乎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她的方向赶来,好似是巨兽的咆哮,有好似是大地的低吼一般,这震动人心的声音不能不让她所在意。
她悄悄地将头伸到了窗户旁边,但除开几盏刺破黑夜的探照灯外什么都没能看到。她并不记得那些灯是否摆放在那里,但她心中的不安更甚。而正当她打算走掉,并将手伸到门把上的时候,门忽然响动起来。
砰砰砰——
不小的响动声,而且正好响了三下就不再敲动,这大概就是书中所写的敲门吧。
“……”
丧尸自然是不会礼貌的等待她作出反应的,它们会从一开始就疯狂的捶打大门,而明心要将丧尸杀死也是毫无心理负担的。但这样礼貌的举动只能是人类作出的。
除开家中的佣人以外,她从未接触过陌生人,而那些佣人在看到她的时候,通常也会隐晦的表现出怜悯的意味,她也从未真正的被人平等的对待过。
“……打招呼的语句是……你好?贵安?话说回来这里的人究竟是用的什么语言?听说这里是赛里斯的地界,但我的佣人都说和语,实在是……”
而正当她苦恼的时候,外面的人大概也是觉得屋里没人,最后喊了一句口音极重以至于她没能听清的话后,便一脚将房门踹了开来。可能是应激反应,也确实是被吓到了的少女忽得跳起,将那人顶在了门口的墙边,并抄起一边的柴刀压住了他的脖颈。
“……”
她试着说话,但由于空前的紧张和畏惧,她的嘴巴只是稍微动了几下,也没能说出什么东西。而刻在肌肉之中的战斗记忆则是帮她缴械了被她所挟持的那名士兵,并将他勒晕了过去。
门后的两名士兵也瞬间用枪指向了少女,黑洞洞的枪口之中潜藏着死亡的使者。她并非不清楚这样的事情,但她哪怕是拼尽全力,也无法从绷紧的胸腔之中挤出一丝可以用来说话的空气。
“……”
她近乎要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了两只眼睛窥视着那两名士兵,而那两名士兵似乎是因为她的退缩而感到欣喜,交换过眼神以后,就在枪上摆弄了两下,并向着她的方位逼近。
“出去……”
这声音细若蚊呐,甚至连她自己都没能听清这样的话语,而那两位耳朵不算太好的士兵自然也没能听见她的声音,一点一点的,从屋外一米左右的地方走进了屋内,并且分成两路,向着少女的方向靠拢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少女正面临着她从未经历过的紧急情况。
[无论在哪一本书里,军队对于人民都不是什么友好的象征。屠城,抢劫……我若是被他们抓住了,一定会……]
少女坚定了信念,挥舞着手中的柴刀,并指向了那两位士兵。
“出去!”
她这次的呐喊用的是和语,按她的语境来说,那两位士兵应该是能理解她的意思才对。但他们不过是稍微停滞了一下,就继续逼近少女所处的位置。
她再次将手中的柴刀抵在了被她挟持的那士兵的脖颈之上。不知是否是因为她用力过猛的缘故,鲜血从刀刃处渗了出来。
“……出去……”
她换成了赛里斯文,但她的声音也变得愈发没有底气。她清楚地看到了那人脖颈处流出的血液,她因为经验不足的缘故,错认为这人已经被她杀死了。而若是军队的人被她所杀死了,等待她的便是最为血腥的报复。她已经准备拼死一搏,
“……”
但他们不过沉默着,慢慢的向外退去,而随着他们的远去,少女也慢慢的松开了她抵住脖颈的刀刃。趁着这个机会,少女紧急检查了那人的伤口。所幸,柴刀只是割破了他皮肤下的浅层血管,大动脉并没有被她伤及。而那两位士兵似乎也是在确认着什么,用手捂住了自己头盔的右方,悄悄地正说着些什么。
“……你们……是……”
她问出了这样的话语,但却无人应答。一名士兵跑向了远方,而另一名士兵则是放下了武器,举着双手,慢慢的靠近了她所在的地方。
[……为何?士兵难道不是因为拥有武器才会被称为士兵吗?为何要丢掉武器,这不是与人民无异吗?]
这样的行为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她也仍然畏惧那高大魁梧的士兵。就在离她还有五步远的时候,她将柴刀再次的抵在了那士兵的脖颈处。
“……如果……你,想要……我,交流,那就,不要靠近。”
她的语句近乎是一个词一个词的从嘴里蹦出,但这大概已经是少女最大限度压制住紧张的结果了。那士兵也顺势盘腿坐在了哪里,用手扶住了头盔,好像是在思索如何与她进行对话。
“如果是我们的行为冒犯了你的话,那请允许我对你表示歉意。”
他向着少女微微俯身,并保持着这个姿势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告诉我你的名字?”
“……千叶……千叶明心,这是……名字……”
她尽量的将语气平缓起来,以防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心虚以及不安。
“额……千叶明心,不错的名字……我叫做叶凡,是人民军的上等兵。”
“人民军……人民的……军队?”
不知为何,她的身段稍稍放松了一些。大概是这个名字的含义正符合她的爱好吧。不过她仍然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她并不认为这样的名字就能改变什么,毕竟她还未曾看到他们做过什么。
“对,我们是人民的军队,这是在战争之中磨砺过的意志。”
她稍稍沉默了一会,就在那人打算换个姿势的时候,她又重新将柴刀举了起来,指向了那人。
“我,无法信任,你们……让我离开,我不伤人。出去。”
但那人又忽得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并开始劝阻少女。
“如果你不清楚的话,那就权当我说明一下吧:现在,世界各地都被一种生化武器席卷了,接触到那种生化武器的生物都会变成丧尸……那些丧尸力大无穷,不知疲惫也不知畏惧,就连人民军都因为被他们突袭而损失惨重。你没有同伴,又是女子,这般独行恐生事端……”
他苦口婆心的这般劝解着,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真情是装不出来的。这也让少女开始慎重的考虑他的话语。
“……我……实在是,难以信任。但,你说的话,有道理……”
[前几次击杀丧尸都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勇气,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疲倦和恐惧。这绝非长久之计。如果他们真的会保护我的话……如若是赌输了,我绝对会被……]
她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柴刀撇开,并从被挟持的那人身后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坐在地上士兵的身前。
“我暂且信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