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嗨!跟你老娘說聲好啊!」
出現在倖存者們面前的,是挑戰常識的一幕。
如同挑戰…並且戰勝了地心引力一樣,一個矯健而又修長,形似活人卻又蒼白得比雪更白、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身影就這樣直直地【站】在警局的外牆之上,以平行於地面的詭異姿態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那是一個乍眼一看,甚至異樣得會讓人情不自禁地懷疑起自己雙眼的存在。
穿著帶穗皮套褲、在小腹上捲著打結的方格子襯衣、無袖夾克、繫在領子上的方巾……腦袋上甚至還戴著一頂寬沿毡帽、打扮得猶如一個拓荒時代西部的女性牛仔的【某物】。
可是大家都知道,哪怕外型再接近,這個看似尋常的牛仔也絕非是此世之物。
畢竟,正經的牛仔可做不到像是如履平地一樣的在完全垂直於地面的牆壁之上行走……
別說是牛仔了,天底下哪有人能夠擺出這種像是剛把西敏寺內的艾薩克爵士(灰)拖出來加水和成泥、燒成瓷器再砸碎一次,徹底視地心吸力如無物、把萬有引力按在地上摩擦一遍又一遍的姿勢的?
那甚至算不上是飛行、稱不上是用身體結構與運動方式對引力發起的叛逆,而是單純的……像是把標誌著重力方向的箭頭往旁邊一撥、將引力的指向更改了一般。
這根本就不可能是人類,不是外邊的活屍,甚至不是地球上的存在能夠辦到的。
幽靈、魔鬼、外星人……
精神已經被外邊的死人復生、喪屍橫行的瘋狂局面給弄得麻木不堪、世界觀早就如同被重擊的玻璃一樣支離破碎的倖存者們下意識地想到了這幾個名詞。
也就只有這些超越了常人認知,甚至可能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才能夠做到這種挑戰物理定律的壯舉。
而對方手中那對正在連綿不斷地噴吐著鐵與死的武器更是反覆地證明著這一點。
明明只是一對外表古樸、結構簡單,就和西部大開拓時期的古董轉輪手鎗一模一樣的老式雙鎗,在那不祥的人影手中卻不停地綻放著遠超於此的威力。
一鎗!
一發!
一群!!
每一次射擊都像是掀起了一場自地獄深處刮起的烈風一般、自細長的鎗管中飛出的彈丸攜帶著堪比車載榴彈的能量、釋放出來的威力更是能夠輕而易舉地把大量血肉模糊的行屍走肉再加工成完全看不出形狀的細碎絞肉。
兩發!
四發!
六發!
八發!!
十發!!
十二發!!!
以六次射擊為一個輪迴,每當第十一與第十二發彈丸從那一對刻劃著膛線的細長鎗管中飛出,那蒼白得不似活物的人影就會用如同彈出硬幣一般的動作將相同數量的子彈往【身後】…也就是實際上的【上方】彈出。
黃銅的子彈一枚接著一枚地被擲向天空、劃出了一道道近乎垂直的拋物線。
然後、修長而又毫無血色的中指便會扣著護弓、將一對比起兇器更像是工藝品的雙鎗轉動起來。
以扳機為中心的旋轉之中,彈容為六的轉輪彈巢被輕巧地甩出、讓殘留的彈殼順著地心引力自膛室中間滑落,騰出了裝填的空間。
像是雜耍一樣,每一次的轉動都會使得彈巢分秒不差地近上一顆重新落下的子彈,精準地把它【吃】了進去、準確地套進了膛室之中。
緊接著,完成了六次旋動的雙鎗便被那素白的手掌重新握上、再次一如既往的咆哮起來。
如隕星雨般劃過那血流成河、破敗不堪的廢城街道的子彈尖嘯著將那些不知恐懼、前仆後繼地朝著此處響亮非常的音源撲來的活屍們轟成碎渣,殘肢斷臂、血漿碎肉就如同仙女散花一般飛濺而出,為那滿是殘骸的廢墟增添上一朵朵血紅色的鮮花。
是猩紅而溫熱、用屍山血海灌澆而成的血肉之花。
更是訴說著那身影絕非常人的鐵證。
要知道…即便是已經死去、已經變成了只知道大啖人肉的活死人,這些行屍走肉的本質仍舊是人類的屍骸。
能夠如此輕易的就一擊就將十幾…乃至數十只層層疊疊、如同潮水湧來的活屍給轟成一堆堆比指甲蓋也大不上多少的碎屑、將那龐大的屍潮轟成四散的水花的,絕對是威力巨大得可以和火炮相媲美的可怕武器。
震天價響的轟鳴聲、如同龍息般的火光、被炸得四分五裂的人體殘骸……
有著這般足以讓大部份現代兵器都黯然失色的可怖威力,想當然使用這對雙鎗的負擔亦是沉重得遠非尋常人類所能夠承受的。
以如此纖細、小巧的鎗枝去擊發那風暴一般的威力,單單是那必然會產生的後座力就足以把鎗身掀飛、把射手的雙臂都衝擊得支離破碎了。
就是那種笨重的自行火炮,在進行同級威力的射擊時也得留下專門的緩衝結構、用冗餘的空間或是可開合的部件去化解那過剩的反作用力……
可是……
抬手、拉開擊槌、扣下扳機。
火舌噴灑、彈丸飛馳、硝煙冒起。
兩把除開鎗口對準的目標有所不同之外,幾乎完全一致的雙鎗在那雙蒼白的手掌之中仍舊不斷地咆哮著,機械又平穩的宣泄著無止盡的怒火與暴力。
那對射擊威力分明就要比火炮還要誇張的雙鎗眼下卻是被一雙纖纖玉手給牢牢地把握住、穩如泰山得就像是能夠抵禦千百年的風吹雨打的磐石一般。
換句話說,這一雙看似纖細的手臂所能夠提供的握力甚至超越了一般戰車的炮塔,所以才能夠以這般紋風不動的姿態把全部的後座力都硬生生的吃下去了。
無論是這比坦克更加誇張的力量,還是那視重力為無物的能力,這都完全不是人類,不是地球上的生命能夠辦到的。
也就是說,這個站在牆面上的【人】只可能是一只貨真價實的怪物。
意識到這個可怖事實的倖存者們更是心裡發涼。
僅僅是那些單純的行屍走肉,那些除開不知疲倦、不畏生死之外就再無特異之處的活死人就已經足以把他們全部都逼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不得不躲進這個警察局裡來了……
如今還要再加上這麼一個明顯是強上了無數倍的怪物,顯然就是沒有給他們留下半點活路。
只是,也不曉得是因為運氣還是別的什麼,這新出現的怪物卻是沒有對死到臨頭的活人們表現出敵意或是饕餮一般的食慾,而是在看了眼被自己的出現嚇得不懂該如何作反應的威廉之後重新專注到對活屍的施虐之上。
就好像那無趣的人類只是路上的區區塵土一般,不值得投入更多的注意力。
不祥的身影只是凝望著那些依舊像潮水一樣湧來、低賤而無智的活屍,居高臨下地嘲笑著。
「哈!哈哈!!咕哈哈哈!!區區連食屍鬼(Ghoul)都算不上的廢品!是誰!給了你們這些不可燃垃圾對我展露獠牙的勇氣的!?渣滓!!」
肆無忌憚地、彷彿那些正在因為鎗響和笑聲的動靜而被聚集過來的喪屍們只是不值一提的廢物一樣,牆上的身影開懷而又張狂地用悅耳但卻蘊含著絲絲惡意的嗓音大笑著。
「算了!這樣也不錯!偶爾的動手蹂躪也是有益身心,就這樣淒慘而絕望地回歸塵土吧!」
瘋癲又狂亂,灼熱又火爆,那張姣好的臉龐上掛起了一個令人膽顫心驚的笑容、一個燦爛而狂熱的、幾乎要咧開到耳根的笑容,放肆而又狂野的笑著、嘲弄著眼前的一切。
然而,現場除開那少數早就已經被嚇得面無人色、只能拼死地捂著嘴巴、生怕引起對方哪怕一丁點的注意的活人之外,就只剩下一只又一只地低吟著、張牙舞爪的活屍體而已。
根本就沒有誰能夠開口回應她。
但是沒差,反正只想著要滿足自己的破壞慾與施虐心理的怪物也不是非得要對方答應才能夠動手就是了。
「塵歸塵、土歸土……不!統統都給我變成灰吧!!」
手中的雙鎗化作污血滴落、溶入了怪物被投射到牆面上的陰影之中。
猩紅的血光自骨與肉的隙間中綻放,破碎的屍骸蠕動著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個脈動著的血色大繭。
只見怪物收斂起自己臉上的張狂和惡意,鄭重地從衣領內翻出了一個刻有由皇冠、蝠翼和交錯著的雙鎗組成的紋樣的星形徽章,神情肅穆地輕吻了一下。
「以女皇陛下的名義!」
和血繭如出一轍的紅光在話音剛落的瞬間就包裹住了那纖細的手臂、將它化作了一只形同鬼魅的血色利爪。
然後,利爪一揮,彷如活物的血色大繭就被爪子一擊貫穿,暴露出了在繭中孕育而成的一柄魔兵──滿佈著血管似的紋路的泵動式霰彈鎗。
「該是時候道晚安了!窩囊廢們!!」
從繭子中間抓起武器的怪物重新露出了一個燦爛得過份的笑容,親切地跟地面上的活屍開口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