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七侠镇的雨下了好一阵子终于在这一日停了下来。
李让抱着药罐子踉踉跄跄地跌进了道观,他满头是汗,但还是着急忙慌地跑到了一旁的里屋:
“师父,药来了!”
屋里的床榻上躺着个羸弱的人儿,虽然瞧着年轻,但他面容苍白,眼眶发黑,一副大限将至的样子。
而他本人亦是这样认为的,因此只是挥了挥手,并没有接过李让的药,同时虚弱地笑道:
“不必麻烦了,徒儿,为师命不久矣,许是撑不过今日了。”
听到这话,李让愣在原地,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药罐子砸在了地上。
“怎……不,这不可能!”
李让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脸,好不让人瞧见他那马上溢出泪花的眼睛。
而那边的人却是微微一笑:
“乖徒儿,哭什么呀。”
余清从床上艰难地立起上半身来,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他那咳嗽声音,好半会儿才继续开口讲话:
“我这一辈子本就成仙无望,生老病死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现如今被仇家寻上门来,才让这天人五衰提前罢了,但我们看开一点,是我先灭了他不是?”
“可是,您……”
李让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处说起。
自从穿越到这片世界成了个小孩以来,就只有将他在战乱中捡来的师尊余清陪在自己身边,相处一十五年,李让早就将其当作长辈来看待了。
如不是半月前余清的仇家找上门来,恐怕他俩能在这处小道观里一直岁月静好下去。
然而世事无常。
听余清自己口述,她曾是修行境里上三品的炼虚高手,结果因为意外跌落至了中三品,于是退隐江湖,离开了那片纷纷扰扰的世界。
甚至还从未传授过李让修行之法。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咳咳,徒儿,我知晓你还在怪着为师,明明有说你的天资绝顶,却一点儿也不肯教你修仙之法对吧。”
“是啊师父,如果你当初能教我的话,那日凭我一人就能将他击败。”
李让捏了捏拳头,眼眶顿时红了。
而余清则无奈地说道:
“那是因为我在修行界的仇家太多了啊,如果你是修者恐怕只会殃及池鱼,反倒是凡人的话,他们就不会在意了。”
“那现在呢?为什么师父你要把修行法传入我的脑海中?”
李让感知到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大片记忆不禁疑惑问道。
接着,他就瞧余清从怀中掏出了传信玉简,灵气凝结的光幕上赫然现出一行文字:
【已发现上清宗余孽余清踪迹,其后跟着个道子根基的凡人,疑为传承者,遇见后务立即抹杀!】
“我明明遮了你的气运,但他们还是算出了你,所以现在不得不让你修行了。”
余清凝重地说道,这是自己熟人传来的内部消息。
这使得李让见此也郑重起来。
可是接下来却瞧余清嘿嘿一笑,道:
“不过你也不用那么太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师还是给你留了后手的。”
“什么?”
李让疑惑。
而余清则从床铺底下鼓捣了半天,然后蹦出个玲珑玉佩来。
“这是……”
“噢,这是你师娘给我的定情信物,虽然我们已经分别很久,但有这个东西在,她一定能保你性命无忧。”
“那我这个师娘……”
“咳咳,没错,你师娘来头可不小啊,想当年她可是碧落圣地的圣女,现如今恐怕已经坐上宗主之位了吧?”
余清满脸怀念,李让也信了大半。
毕竟自己这个师父长得还是挺俊的,甚至能让很多女人都自愧不如。
可以说他们这个道观每天来的香客有一半都是为余清而来。
另一半,则是为了李让。
两人一脉相承。
不过李让长得更加英气一些就是了。
再加上余清每天都在吹嘘自己在修行界的傲人往事,许让也听得快生茧了。
所以他现在正打算听老师父把自己的故事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却瞧余清迟疑了一下:
“等等,好像不是这块?”
“哈?”
“我再找找哈,你等等。”
余清又掏起了床底,半会儿竟然翻出个七八枚玉佩来:
“这块不是……这块好像是……是这块吗?”
余清翻弄着那几枚玉佩,同时苦恼地摇摇头自语:
“到底是那块啊,我怎么认不清了。”
李让:……
李让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师父,好久才问道:
“师父,我到底有多少位师娘啊?”
余清抬头白了徒弟一眼:
“我哪晓得,想当年为师我可是十门八派有名的俊后生,多找几个道侣不过分吧?”
“您确定是几个?”
“呃……”
余清迟疑,旋即挥挥手道:
“别纠结这个了,这些玉佩你都拿着好了,反正也都能用得上。”
余清又从床下拿出了一沓书信,上面写着《寄妻信》几个字,据他本人讲用这种才能更好传递他的含情脉脉。
余清让李让收好后再是嘱托:
“记住,给她们信时一定要提前在信首写上名字,里面内容就不用管了,反正没有分别。”
“???”
李让疑了个大惑。
“当然了,话是这样讲,但总归生疏了十几年,你去了以后一定要像孝敬师父我一样孝敬她们呐,不然讨不得她们欢心,又把你赶出来就不好了。”
余清嘱托,李让点点头。
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前世的人情冷暖早就教会了他如何为人处世。
“然后呢?”
李让继续询问道。
“没然后了。”
余清答,说完眼睛一闭腿一蹬,顿时便翘辫子过去。
……
一月后。
“师父保重。”
瞧着眼前不远处的牌位,李让向下深深鞠了一躬,接着便走出了道观,合上那张再也不会打开的大门,然后转身离去。
“我一定会好好孝敬师娘们的。”
他这样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