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有兴趣吗?”男人低头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状似耳机的物体,语气轻佻的说道。
“……”男人面前的废墟里,勉强能够看出有一个人形的生物在里面。灰蒙蒙的揉成一团的头发上沾着血迹,凝结的血液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斑块粘在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上,身体绝大部分被碎石掩埋,漏出来的部分上也被灰尘紧紧包裹着,难以看出原本的肤色。几根红色的锁链从碎石中艰难的冒出头来,隐约可以看出它们连接着这个生物的四肢和ta身后的墙壁。
听到男人的言语,生物微不可见的动弹了一下,很快又沉寂下去。
见生物没有动静,男人也不着急,手中那个奇怪的物体在他的操控下上下纷飞,甚至飞到那生物面前,很快又翻滚着回来。
然而,这样的举动也并没能让那脏兮兮的生物有哪怕一点点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一个沉默,一个玩着手上的东西,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对峙着。
良久,男人收回手中的物件,盯着那生物脸上已经被覆盖的严严实实,原本应该是眼睛的部位。
“曾经也是在这片‘江湖’上掀风搅雨的一代‘女侠’,现在也变成这般模样,一点对未来的期待都没了吗。”
说着这样的话,男人从原本坐着的一块碎石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生物”。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因为两人的“对峙”而凝固住了,如果此时有别的人站在这里,一定会被这种诡异的压迫感而压得喘不过气来。
“还想活下去吗?”
男人转过身,闭上眼睛,淡淡的说道。
“就这么死在废墟里,放弃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你的未来?”
生物微微动弹了几下。碎石簌簌的掉落下去几块,咕噜咕噜滚落到男人脚边。
男人俯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像之前玩弄那个不知名的物件一样把玩着,然后猛地将其扔在生物背后的墙上。
只是小小的石头而已,并不可能对墙壁造成什么样的撼动————本来该是这样的。
从石头击中的地方开始,墙壁开始一点点的溶解。
没错,“溶解”。
原本坚硬的墙面一点点化作虚无,仿佛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般,缓慢而坚定的消失着。
男人看着面前的墙壁一点点消失,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诡异的事情。
再缓慢的变化也有走向尽头的时候,墙壁最终还是完全“融化”在了空气中,漏出墙后的景象:一片和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差不多的废墟。
包裹着生物的碎石和土堆失去了墙壁的支撑,快速的崩溃起来。原本靠着墙面的生物,也随着碎石的动向,一齐倒在了地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男人蹲下来,看着因碰撞而流出新的鲜红的血液的生物的脏兮兮的脸。
“真的不愿意尝试一下吗?”
平淡的声音再次从男人口中传出。
“用三年的时间,尝试着重新实现你的理想?”
“代价不过是死亡而已,就算今天你不答应,也会在几天内停止你的呼吸。”
“躺在废墟里,感受着自己身体的一点点衰落,直到生命的尽头,再开始后悔自己还有要实现的理想?”
这一次,生物彻底不再动弹了。甚至连一丝微小的颤抖,都很难从她的脸上看出。
男人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弹去身上的灰尘,叹了口气。
“真是遗憾。”
他扭过头,向着废墟那边的一个被碎石掩盖的勉强能看出来是门的地方走去。
男人走的不快,废墟的土堆和碎石给他的行进带来了诸多不便,他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前走去。
门看上去并没有多远,但尽管男人一直在前进,他和门所在的地方所相隔的距离却一直没有缩短的迹象。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停了下来,目光投向他已经离开很久的那个生物所在的地方。
尽管走了很久,他和那个生物却好似他根本没有走一样,依旧保持着很近的距离。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男人从裤兜中摸出那个状似耳机的物体,扭回头走向生物。
仅仅走了几步,他便接近了那片小小的废墟。
他蹲下身,伸出手,扒开生物耳旁的碎石,露出她破损不堪的耳朵。
男人在手中的物体上按了一下,物体开始发出一种银白色的光。他犹豫了一下,将这个物体塞入生物的耳洞处。
银白色的光芒开始流动,从生物的耳洞处出发,逐渐弥漫在生物的全身,将其包裹起来。原本压着生物的碎石被不知名的力量弹开,落在一旁的地上,露出生物瘦削的四肢,和束缚着四肢的红色锁链。
男人捡起几块小石头,随手丢向生物身上束缚着的锁链。
石子接近锁链的瞬间,曾出现在墙壁上的“融化”开始快速的在锁链上蔓延,最终整个消失在空气中。
男人盯着被银白色光芒包裹的生物看了一会,伸手将其背在了自己身上。
“草。你好沉阿。”
“不是说这里每天都不怎么给你吃的吗,你怎么还是这么沉阿,麻了。”
“一定是你太沉了,肯定不是我的问题,嗯,对的。”
男人一边背着依旧还被银色光芒包裹着的生物,一边碎碎念着走向门处。
“你能实现主教的梦想吗?还是说又会只是一个悲剧呢?”
“曾经造成那样灾难的你,现在就一定不会再对这个世界造成磨难吗?”
他的声音慢慢放轻,飘荡在空中,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微风吹走。
他依旧走的不快,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身体却保持的很直,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没有,似乎是不愿意打扰背后生物的“睡眠”。
他就这么一边走一边问,然而这片废墟中唯二的活物,一个正在询问,一个正被光芒包裹,不知道在进行着什么样的变化。
自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