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内油腻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忠心的老执事给二人上了菜。
“大小姐,冈部先生……请用餐吧。”
他仍是用恭敬的语调提醒二人,但掩藏不住语气中那份疲惫。
“黑木,这几天的善后工作,真是辛苦你了喵。哈哈,我也真是没用,原本这些事情都是该由我去做的喵。”
“大小姐……”
“去休息吧,我们马上就要离开秋叶原了。”菲利斯低头摆弄起了刀叉。
“等、等等,菲利斯,离开秋叶原?那是怎么一回事?”伦太郎忙问道。
菲利斯摇着头,缓缓解释道:
“凶真,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喵。但这几天经受这么多打击,我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别看我现在还能正常交流啊。若有片刻分神,我就会想起那个让我几近失去一切的夜晚……”
“秋叶家将会离开这片土地,以后无论是改叫什么原,都和我没关系了。秋叶家在这里创造的一切,就埋藏进历史之中吧。”
“……”伦太郎目前虽然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悲观态度,但仍对菲利斯这一决定难以接受。
因为无法产生足够的同理心。
对自己来说,昏迷的三天仿佛是跨越了二十载,醒来物是人非,产生的感情既有惊愕,也有对过去的怀念。而菲利斯,褪去秋叶家继承人的那层身份后,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完完全全承受了三天的噩梦后,她还能对悲惨的现状抱有多大的希望呢?
伦太郎如今哀叹不已,哀叹有着「命运探知」(Reading Steiner)的自己。他的痛苦比之前任何一次因世界改变而与同伴“记忆不对等”都要来得强烈。若说以前因为同伴不理解自己而感到孤独和不满的话,现在却想对他们说一声抱歉。
我也想和你们承受同等的痛苦,也想和你们斥骂这无理的世道,也想和你们脑袋空空抛下一切去往新的世界。但自己那些失败的经历如同一个面目可憎的先知,揶揄一般,提前告知了自己所有的真相。自己放缓脚步,成了离队之人。
“凶真,希望你也能跟着我走喵。当然,若不想离开秋叶原,我也不会强求。昨天开始已经没有Rouder来骚扰,恐怕已经放弃把你作为目标了喵。”
“你若还对这里抱有感情,并且不怕那些人来抓你的话,留下也没有关系……毕竟,你还有你的父母,是吧?”
“……”伦太郎咬着牙,说不出一句话。
“不是凶真的错,因此没有必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喵。”
伦太郎并未感到如释重负,他对自己的内心的拷问又加深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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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那位绫里小姐来了。”
“……虽然觉得多半是白忙活,但也不能辜负灵媒大人的好心啊,请她进来吧。”
“灵媒?就是能让生者和逝者对话的那类人?”伦太郎立即猜出菲利斯想做什么。
但菲利斯瞧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有必要说明一下,并不是我主动请灵媒大人来的,纯粹是她一番好意喵。
很快,伦太郎就见到了菲利斯口中的“灵媒大人”。这位约摸和红莉栖是同龄人,身高则和真由理差不多。头上梳着奇怪的发髻,胸前挂一串念珠,中间配一块暖橙色的勾玉,穿着像是古装一般的紫白色的灵媒服。她的侧腹绑了一个红色大蝴蝶结,使这位少女灵媒师的形象活泼了不少。
外貌也很可爱,同样是能引起有着各种制服控癖好的桶子尖叫的存在。
但是,自己拿来评论他人的真由理、助手和桶子,都已经很难再相见了啊,时时联想起他们,究竟是在追忆往昔,还是在逃避现实呢?
真是麻烦。
“那个,是叫冈部君吧?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嗯……好。”
呵,自己还觉得菲利斯像变了一个人,结果自己不还是漫不经心,连一个招呼都不会打吗?
“那……菲利斯小姐,准备好了吗?”真宵有些害怕面无表情的伦太郎,迅速转向菲利斯,开始正题。
“要做什么喵?”
“要一处暗室——啊,也不用那么麻烦,尽量让环境变暗些就可以了。”
“我去准备喵。”菲利斯点了点头,开始在家中寻找遮挡光线的东西。
“喂,那个……冈部君!”想去帮忙的伦太郎突然被真宵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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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致了解一下那天夜里的情况。”把伦太郎拉到一边后,真宵无比认真地说道。
“恐怕我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伦太郎无力地摊了摊手。
(当对方不愿说出秘密时,就要用那个……可是,原来如此君现在并不在我的身边呢)
“实际上,仓院流灵媒的召唤原理是……”真宵巴拉巴拉介绍了一通宗教仪式流程,才绕到重点:“灵媒师如果不被灵体信任,灵媒的过程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所以,我需要能让秋叶先生信任我的情报。冈部君,你和菲利斯小姐的交情比我与她的要深,难道没有听她提起那夜的惨剧吗?”
伦太郎听了不免有些烦躁。灵媒?怎么这么一本正经地讲这种东西,说的好像真能把菲利斯爸爸的灵魂招回来似的,自己都对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感到厌恶了。交情?空凭这交情产生的热血,却被命运玩弄,能做到什么呢?你只是没有体验过那种感觉,才说出这些不负责任的话。
“不是很清楚,事情发生的那天,我正昏迷着。而我醒来的时候,也已是今早,你正赶往这里时候。”他摆明了合作不来的态度。
“……”真宵一时无言。
伦太郎也不太想引起新的话题,沉默着,等待少女主动放弃。
干脆就随波逐流吧……自己终要吞下好奇的恶果的……哪怕有再不甘心的感情,也没有用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再怎么折腾,又能掀起多少余波呢?
“好吧,冈部君,不该勉强你的。”真宵有些失望地扭头走开。
“绫里小姐,请您留步。”
走廊的黑暗中显现出一个身影。
“您是,管家先生?”
管家黑木板直身子,满怀期冀地问道:
“我想问一句,您真的能让老爷回来吗?”
等等,为什么反而是他相信这些东西?他应该是最激烈反对不可靠方案的人啊。
“诶,您……”
仿佛是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管家黑木缓缓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于秋叶家来说,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巨变,我也不得不相信一切在过去的我看来是无比荒唐的事,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大小姐她要到外国去,而我已年老,恐怕是服侍不了她多久了。若老爷真能回来,或许就可以拉住大小姐。”
“所以,如果您能做到的话,就……拜托了。”
黑木给真宵深深鞠了一躬。
“管家先生!”
真宵惊叫。
“事情发生的那天,我也在场。有什么疑惑,就尽管提吧。”
“那,请您完整回忆一下那夜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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