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身体被撕烂……又一片一片给缝起来……”
这样的话,光是听着、想象着,就让人感觉到刺痛,一滴冷汗从雷迪侯爵的额前划过,他回想起了儿子最初回到家的样子……
——坐在轮椅上,半死不活。
当时雷迪侯爵确实请了城中最好的医师为他诊治,但是被莉亚所拦下,后来见他见儿子身体康复,也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缇娜的脸色有些发青,她见过寂风身上的恐怖伤疤,却未曾料到那道伤疤的来历比想象中的还要瘆人。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妖言惑众?”
夏利摆起警惕地架势瞪视着突然闯入的璃仙儿,她能不动声息地潜入并避开在场这么多人的精神感知,并且精准地击碎那枚启动术式的坠饰,已经表明其必定有几分本事。
这种情况下与实力未知的对手交战属实不明智,但在夏利看来,战力方面还是己方占据了优势,况且还有人质在手。
对方是克里赫斯家族为兰雅聘请的老师,总不可能不顾学生,不顾雇主的生命安危?
至于为“艾恩·埃利亚里”缝合身体……
——这肯定是谎言。
“真像你说的半边身体被撕开,人早就死了。”夏利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显得有几分焦躁。
璃仙儿的出现是他始料未及的。
“普通人的话确实是不可能活了,但他可不一样。”璃仙儿的目光并没有落于在场的某一个人身上,但那双美丽的眼眸却仿佛注视着某个人的身影一般透露着坚定。
那个他指的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但是……这里合理吗?
那个一无是处的堂弟……
璃仙儿的话在夏利听来越发的莫名其妙。
他不是蠢人,相反,他很聪明也很敏锐,他能从那些天方夜谭的话语以及过往的种种之中摸到了蛛丝马迹,只是,越去思考下去就会让他越是不安。
然后,名为恐惧的东西在滋生。
“够了!”夏利的内心被焦躁和不安点燃,“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这是我们家族的内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也不完全是外人吧。”
璃仙儿歪了歪头,瞄了雷迪侯爵一眼,后者立即反应过来。
雷迪侯爵并不了解璃仙儿的实力,但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了……
“这位璃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客。”
璃仙儿的脸上再次浮现起了不悦的神情,“贵客,也还是有些见外了,我与那个人有过命的交情。”
此话一出,夏利眉头紧锁,若璃仙儿仅是克里赫斯家族请来的魔法师,那还有交涉的可能,但单凭那句“过命的交情”,就没有那样地余地。
现在的气氛早就是剑拔弩张了……归顺夏利一方的侍卫也各自发动起了强化魔法。
低阶的魔斗士所掌握的强化魔法是有限的,大部分的强化魔法也没办法长时间维持,而连续使用相同的强化魔法其效果也会大幅度降低,所以决出胜负,在此一举。
然而……
“我不喜欢你们拿剑架着我的朋友。”璃仙儿收起了笑容,微微抬起了食指,寄宿在她指尖的一点星光划过一道轻微的轨迹。
在场的所有魔法师都没有感受到魔力波动,也感受不到精神力和元素扰动,但作为人的感知却在不断地给他们的大脑传输危险的信号……
那不是星光,而是一根悬于半空的丝弦所折射的一点光芒。
璃仙儿的食指轻轻按压在那根丝弦之上,只听见“咔嚓”一声,负责挟持人质的侍卫们,其手中的直剑全都宛如被打碎的玻璃一般,碎了一地。
在场除了缇娜和兰雅两姐妹的所有人,都用惊诧的目光注视着璃仙儿。
其中就数哈雷勒的脸色最为难看,他是九阶魔法师,但却未能捕捉到璃仙儿身上有任何一丝魔力波动……
若以魔法师的标准来判断,那就是对方操控魔力的技术以及精神力都在远超己方。
虽然事实上哈雷勒是完全误解了,但双方实力的差距确实达到了次元级。
“赤蛇,全员,杀掉这个丫头!”哈雷勒二话不说,对在其两侧的十名赤蛇成员下令,十人同时抽出其腰间佩戴的短剑,齐齐发动强化魔法,以舍身之势刺向璃仙儿。
“小心!他们会用袖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雷迪侯爵想起了这支家族部队的秘史,顿时大惊失色。
赤蛇并不是随便乱起或者用来唬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源于赤蛇高阶成员所佩戴的一种魔法道具——“毒牙”。
那是先代家主参照古代工艺制造而成,藏于手腕之下,能够发射出足以击穿人体的袖箭,又经过后代的不断改良,威力得到提升,不仅能够贯穿大部分防御魔法,还能根据目标的不同,更换强效麻痹毒素或者烈性神经毒素。
一支这样的袖箭就可以杀死七阶以下的大型魔物,人类体型的敌人自然更不必多说。
仿佛是为了应验雷迪侯爵所说的话一般,十名赤蛇成员的其中四人同时伸出左手,其左腕之下的银色箭矢散发着森然寒芒。
与此同时,哈雷勒开始了魔法吟唱,行动慢了一拍的夏利拔起长剑开启全身强化魔法便斩向璃仙儿……
这一切都仅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缇娜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璃仙儿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这些人,但大概他们会死,而且死得很惨;
兰雅瞪大了眼睛,她跟随在璃仙儿身边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时间,但都是在学习最基本的东西,主要原因是文字不通,璃仙儿传授给她的术法完全看不懂,如今第一次见璃仙儿出手,当然要细细观摩,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
克里赫斯侯爵则是连连摇头,虽不清楚璃仙儿的实力能否应付现在这个局面,不过他觉得夏利已经完了,接下来会发生事只会向着两个方向走去……一是夏利一方现在没能赢过璃仙儿,那一切在此时就会结束,但万一他们不幸打伤或者杀死了璃仙儿,那么璃仙儿的“姐姐”……那位“璃璎”大人必定不会放过他,区别只是在于现在死或者过会再死而已;
其余的大多数人则是为璃仙儿惋惜,在他们看来,这位美若天仙的少女即将在香消玉殒。
只不过,现实却远远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想……时间停止了。
直观上就是时间停止,但严格来说应该是相对静止。
高高跃起从璃仙儿头顶袭击过来的两名赤蛇成员以重下劈的姿势悬浮在了半空,其他的人则是以迈开步伐的定格在了原地……
他们的身体无法动弹,但眼珠却是瞪得犹如铜铃。
伴随着他们痛苦的吟叫声,哈雷勒身前未能完成构筑的魔法术式也完全失控了,反噬施术者,“砰!”的发生了爆鸣,血花飞溅。
哈雷勒的被自己术式爆炸冲击轰倒,完成了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动作……
——单脚脚尖点地,身体后仰,悬于半空。
至此,众人才勉强看清,有无数根如发丝般纤细的丝弦从环绕在璃仙儿的身边,夏利也好,哈雷勒也好,包括那些无法动弹的赤蛇成员们,他们的四肢都被那些丝弦做束缚。
血液,沿着勒紧他们身体丝弦缓缓渗出。
“血莲初绽。”
璃仙儿猛地一挥手,一把将丝弦切断,那些被束缚的人犹如一条条破抹布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倒下去的人,没能站起来,他们每个人的眉心处都升起了一缕赤色的虚无火苗。
那些火苗不规则地跃动,三秒钟之后化作一朵指尖大小的血色红莲。
“我不想杀人,但取你们的一魂三魄,暂代保管。”一朵朵血色红莲脱离了主人,缓缓地朝着璃仙儿的身边飞去。
众人不理解一魂三魄是什么意思,但都能明白,那些人的身上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那名美丽少女夺走了。
超越认知的力量,让人们心生畏惧。
“弦……你是弦之勇者?”夏利的声音在颤抖,他已经不敢直视璃仙儿双眼。
被丝弦束缚的人之中,唯有夏利眉心的血色红莲没有被收走。
这并不是璃仙儿施法失误,而是故意为之。
璃仙儿并没有理会失魂落魄的夏利,看向雷迪侯爵嫣然一笑:“剩下的收尾工作,你能完成吧……伯父。”
“伯父?!”这个两个字让在场众人为之惊愕,在帝国的礼节里,只有对关系极其密切的同辈其父亲才会用这个称呼。
艾恩·埃利亚里与这名神秘少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等等,刚才夏利称她为弦之勇者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猜疑,脸上的表情各异。
其中最为混乱的便是兰雅……她可没听说过,自己的老师与姐夫关系密切啊。
不对,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兰雅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缇娜,缇娜则是故意把脸撇向一边,显然,她的姐姐早就知道内情。
“没问题,剩下的就交给我吧。”突如其来的一声伯父让雷迪侯爵现在很迷茫,他也不知道以何种态度面对璃仙儿。
是对自己施予莫大恩惠的绝对强者?还是一个与自己儿子关系要好的后辈?
“那就好,等他回来之后……“记得让他感谢我哦!我可是帮了你们家一个大忙,对吧?”
“当……当然了,我会准备谢礼的……”璃仙儿的话让雷迪侯爵猛然惊醒。
“等等!请留步!既然艾恩还活着……那请问他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他?现在……有可能是在拯救世界吧。”
话毕,璃仙儿的笑容稍微淡下去了几分,其实她心中也很疑惑,寂风到底在哪里,他想要做什么,璃仙儿无法猜透……
——他既可能是在拯救世界, 也可能是在反抗世界。
……
北部边境鲁因城。
阿尔姆斯帝国的动荡也蔓延到了此地,此时的帝国已经不像过去那般平静,能有如此空余,将这个规模的兵力囤积在边境。
各个贵族领地出现叛乱,领主们也急着率兵返回,直属皇室的军队也必须协助领主们稳定局势。
因为边境与帝都的距离遥远,消息传递出现了严重的延误。
奇诺的出现彻底引发了帝国的内乱,但身处边境的士兵却是接到了各地内乱的消息后才知晓艾丽恩的闹剧……
——沧澜国君一人攻城,袭击皇宫,掳走皇后的消息,加剧了军心大乱。
然而,偏偏却在这个时候,边境也不太平。
北部东侧边境有许多没有人烟的平原丛林,但这段时间里,那些无人的荒野却频繁出现大规模的爆炸和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