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空调不断送着冷风,冷风下却像一口蒸炉。茶几上随意摆了几只杯子,大和端着可乐一个个倒满,琥珀黑的液体就在一方小天地吞吐着若有若无的白雾,苍澜御则自己从冰箱里拿了一瓶乌龙茶喝。
“诶?弥华和伊颜呢?”大和挠挠头,疑问道。
“不知道……从训练室出来就没看见过他们了。”士接口道,顺手拿走了一杯可乐。
“嘁……可恶的小鬼们,给我乖乖补充水分啊!”苍澜御猛灌一口茶。
“我去找找吧……”午马站起身,朝训练室迈步。
苍澜御却叫住了他:“顺便把他们两个的份带着。”
“好的……”午马转身拿起桌上三杯可乐中的两杯,顿了几秒,才再度启程。
“没事吧?要不还是我去吧。”大和放下可乐瓶,关心地看向午马。
“这种小事没关系的,不麻烦大和前辈了。”午马笑了笑。
“要不要把可乐喝了再走?”
“剩下的这杯就给大和前辈吧。我不喝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士默默把可乐一饮而尽。
……
“伊颜队员,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伊颜直视着弥华毫无波动的眼眸,“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拐角处一道身影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了。
训练室在地下,没有窗户透风,闷热得可怕。因为此时所有人都在休息,并没有人使用,所以灯光都关着,六台训练仪又很巨大,挤得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显狭小,让人喘不过气。
“认真的吗?”
认真的吗?
伊颜咀嚼着这句话,没有从中尝到一丝感情。他正色道:“认真的。”
“为什么?”
“这种事本来就不需要理由吧,我只是遵从内心的选择。”
“是……这样吗……”
“我记得……有个叫占有欲的词?”
“没错。”
“我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还是讨厌。”
“嘛,我倒是理解哥哥为什么没有拿下你了,”伊颜迎着弥华的目光凑上去,把少女压在墙上,一时间空气又燥热了几分。伊颜越凑越近,弥华却没什么反应。伊颜得以欣赏少女洋娃娃般精致的脸,牛奶一样嫩滑的肌肤,不时跳动一下的长而弯的睫毛,饱满又不失细巧的红唇……
他最终把脸错了过去,在她耳畔轻声吐息:“你还真的是油盐不进呢……”
他迈步向休息室走去,却牵着弥华的手,“走吧,补充水分是很重要的事情呢。”
弥华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没有抽出那只手,任由少年握住。
“嗯。”
“那……这算交往吗?”
当大和看到伊颜牵着弥华的手时,他是震惊的。那个弥华竟然……!
“那家伙和那小子呢?”
那家伙指士,那小子指午马。
“额……”大和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的话,已经回去了。”
桌上摆着三杯倒满的可乐,伊颜顺手拿起一杯递给弥华,见后者捧住唇瓣趴在倍壁上小口泯着的样子,他的嘴角不禁勾起,又拿起一杯,“可乐这种饮料啊,要这样喝才对。”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弥华学着他的样子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饮料,却呛得满脸通红,“这样,不好。”
“哈哈哈哈……”伊颜大笑起来,恍惚中,他看见那个男孩曾经也拍着他的背,嘲笑他是个小鬼。
现在那个男孩已经不在了。
“这可乐……有点温了……”
苍澜御和大和早已目瞪口呆。
如果没见过今天这幕,他们还一直以为弥华会永远保持那副冰山扑克脸。
真的是见鬼了。
……
夏夜从不乏晚风的光临。士把四个车窗全部打开,有时甚至可以被吹得睁不开眼。
士注意到了,后座的少年在回到休息室后就一直低着头,仿佛受了莫大的刺激。“怎么了?状态很不对劲啊。”他开口询问道。
“没……没什么。”午马吞吐道。
“男子汉就别支支吾吾的,有什么就说出来!”
“真的没什么,”少年眼里似乎有什么熄灭了,“没什么的……”
“因为没喝到可乐吗?去便利店要绕好长的路……头疼啊……”
“不是因为这个,不用麻烦了!”午马赶紧摆手拒绝。
“这样吗……”士似乎认定了午马是因为可乐的事情而发小脾气,语气中还带有几分反问。
“真的不是啦……”午马无奈扶额,“又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哈哈哈……说来也奇怪,大人们拼了命的想变成孩子,孩子却一心想要长大,”士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既然这么说,那就是还有其他事埋在心里不愿意说喽?”
“……”
“人啊,把事情自己憋着容易生病。大人们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小孩子了。所以,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把我当成你的哥哥就好。”
“真的……吗……”
“嗯。”
“……”
“看来你还没想好说什么啊,那就哥哥我来开个头吧。”
“我啊,曾经喜欢一个人。那个时候,我还很懦弱,生怕做了什么打破现有的平衡。后来啊,我无意间发现了,那个人已经心有所属,是个又成熟,又可靠的男人。我本来不相信,直到我撞见了那个男人对她的告白。我嘛,又衰又弱的,所以我就逃走了,至今不知道结果是什么,只是隐约从两个人日渐亲密的距离中,有一种讨厌的感觉。于是我主动远离了他们,我害怕,我得到不想要的结果,也期待,根本不可能的结果。”
“所以,她为了救我死了。美好的生活终于被我亲手打碎,我背起了所有的悔恨,罪孽,还有责任,知道今天。”
“这就是我的故事。你呢?”
“……”午马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笑了笑。
“抱歉,我果然……还是没事。”
士最终还是绕路买了一瓶可乐,塞到午马怀里,扬尘远去。
午马愣愣地捧着可乐,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然后按下电灯开关,不大的空间便充斥了光亮。
可乐放在茶几上,午马放任自己瘫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上挡住灯光。歪过头看了一眼已经结满露水的可乐瓶,他走到厨房拿了个杯子,小心翼翼地松动一点瓶盖放出攒下的气体,等到瓶子完全软下来,才放心地完全拧开盖子,缓缓地倒满杯子,然后轻轻泯了一口。
“好辣……”一股酸意指窜鼻间,午马不禁张开了嘴,“果然还是太烈了……”
没再续杯,他拧好瓶盖,把可乐放进了冰箱,而后关了所有的灯,扑到床上。
“哥哥……吗……”
少年看着窗外的夜空,却像一杯蕴着不少气泡的可乐。
他睡着了。